国家文物局联合工作组来得低调又快,三辆黑色公务车直接开进宝山宾馆预留的独立院落,没有欢迎仪式,省去所有寒暄。组长钟姓,局党组成员,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性的审视。随行人员不多,却涵盖文物鉴定、司法审计、纪检督察等领域,个个沉默专业。
交接会议在宾馆小会议室举行,气氛凝重。省调查组组长主持,言简意赅地介绍前期进展、核心证据与当前舆情压力。会议间隙,秘书小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深肤色肉丝包裹的脚步落地极轻,她端着托盘为众人添茶,指尖避开杯口,动作利落又谨慎。添完茶后,小吴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膝盖缓缓弯曲时,深肤色肉丝先在膝弯处聚起细密的横纹,随着动作往下轻滑半寸;臀部落座的瞬间,大腿处的袜面被轻轻撑开,随即又顺着腿部曲线堆叠出几道柔和的褶皱,贴合着腿型慢慢舒展。坐稳后,她迅速拿出笔记本,指尖按住本子边缘准备记录。林默补充细节时,能感觉到钟组长的目光偶尔扫来,无温无绪,像在评估文物的真伪年代。
“情况清楚了。”钟组长听完汇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捐赠调包、监守自盗事实明确,还涉及文物非法出境、洗钱,性质严重。省市区前期工作值得肯定。”
话锋一转,他宣布:“为确保调查权威、专业、公正,避免干扰误读,即日起由联合工作组全面接手后续工作。原省市区联合调查组解散,两日内完成人员、证据、案卷的清点造册移交。移交期间,宝山区政府须全力配合,严守保密纪律。”
会议室鸦雀无声。“全面接手”“调查组解散”的字眼,像巨石砸进人心。众人心里一沉——几个月的心血与压力,终究要拱手交出,主导权、解释权乃至功过风险,全被转移。
林默指尖微凉。他懂,这是更高层面的“大局”切割,是保护,也是隔离。
“林默同志,”钟组长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关于案件细节与前期操作的敏感信息,工作组需单独向你了解,麻烦你安排时间。”
次日下午,约谈在钟组长套间外间进行。约谈前,小吴提前抵达整理资料,她弯腰摆放文件时,裙摆微微下坠,露出一小截裹着深肤色肉丝的小腿,手指快速核对好前期调查的核心材料清单,确认无误后才轻声告知林默可以进入,随后便守在门外等候,避免打扰约谈。无记录员,只有两人在场。钟组长的问题细致周密,从举报线索来源到每步调查决策,再到与各方接触的细节、舆情应对考量,问得不急不缓。林默条理清晰地应答,毫无隐瞒——所有行动都在规则框架内,有据可查。
约谈尾声,钟组长合上笔记本,眼神多了丝人情味:“你年轻有冲劲,突破口找得准,证据抓得实。但要明白,这类案件牵扯的是盘根错节的网,光有锐气不够,还得讲策略、有耐心,懂时机、知方式。”
林默听懂了弦外之音——他或许没错,但方式、时机“不合适”,触碰到了复杂的利益网络。
“我明白。”林默平静回应,“我们只做了职责内、证据指向内的事。更深更广的问题,相信工作组会依法审慎处理。”约谈结束,林默走出套间,小吴立刻上前,递上备好的温水,同时接过他手中的文件夹,指尖不经意间轻触,迅速收回,低声询问:“林区,接下来回办公室还是去专案组?”
钟组长颔首,重申纪律:“材料移交后,区里重点转回经济民生。案件信息由工作组统一发布,你们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对外谈及案件、接触涉案人员与媒体。”
移交工作在肃穆中推进。专案组办公室彻夜灯火通明,张劲松带人清点,李刚核对目录,两人脸色紧绷,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无声的滞重。一摞摞案卷、一袋袋物证照片、数t电子数据被封存进牛皮纸箱,盖好骑缝章。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罐头厂的灰尘、马德明攥着帆布包的手、老钱额头上的汗、刘建国被带走时的眼神……这些鲜活的片段,最终都成了眼前沉默待运的纸箱。
“林区,都齐了。”张劲松递来移交清单,声音沙哑。
林默扫过清单,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为这段调查画下休止符。
几乎同时,宝山文物案的社会关注度肉眼可见地降温。本地论坛、社交平台的热议帖要么下架要么下沉,追踪的自媒体收到“规范报道”提示。取而代之的,是宝山区优化营商环境、重点项目推进的正面新闻。省市级主流媒体对案件的报道锐减,口径统一为“国家文物局工作组调查中,将给出权威结果”,刘建国、庞家等名字渐渐消失。
大众注意力很快被明星恋情、爆款剧集、国际赛事覆盖。宝山文物案像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涟漪后便沉入水底,只在少数人心中留下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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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区,这就……完了?”秘书小吴整理文件时,看着空出的案卷角落,低声发问,满是不甘。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搭配一双深肤色肉丝,袜面贴合地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走动间裙摆轻扫过袜面,留下细微的褶皱,又很快恢复平整。
“不完又能怎样?”林默声音很轻,“牵扯的不只是一两个人、一条线。上面有考量,我们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可那些文物……”小吴欲言又止。
“相信国家吧。”林默拍了拍他的肩,“专业的事交给专业部门,我们做好本职。”
他翻开老旧小区改造计划,试图拉回注意力,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英国的日子——和柳潇潇、宋思瑶对抗卡尔律师团队的时光,压力不亚于此刻。那时的她们,为了守住二叔的心血,为了争夺文物回归的话语权,曾穿着精心准备的传统服饰走进大英博物馆抗议。柳潇潇选了一套唐制齐胸襦裙:上身是樱草色印花窄袖短衫,下身系着郁金香红色高腰破裙,裙头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纹样,外披一条轻盈的泥金色印花披帛。她将长发挽成华丽的牡丹头,插着珠钗步摇,妆容明艳,眉心贴了花钿,内搭一双同色系的薄款丝袜,袜面细腻贴合,勾勒出纤细匀称的小腿线条,行走时裙摆摇曳,丝袜与裙裾摩擦间,更添几分盛唐美人的灵动,瞬间吸引了酒店大堂所有人的目光。
宋思瑶则是另一番景致,她选了一套宋制褙子百迭裙,清雅含蓄。内搭月白色窄袖直领对襟衫,外罩晴山蓝色长褙子,衣缘绣着精致卷草纹,下身是浅碧色百迭裙,行走间裙褶如水波荡漾。她未做繁复发型,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长发,戴着金丝眼镜,手持缂丝团扇,搭配一双月白色薄丝袜,袜口隐于裙裾之下,仅在迈步时偶尔露出一小截白皙袜边,与她清雅禁欲的气质相得益彰,透着宋人独有的清冷风骨。那时的压力是外部的,对手明确,目标清晰:打赢官司、维护权益,守护二叔的文化守护事业。她们带着破局的锐气,用高调的方式表达抗议与乡愁,艰难却坚定。而现在,压力来自内部无形的系统与规则。面对的是懂得利用规则和舆论自保的利益网,他引来了上方关注,却让自己和区里的调查按下暂停键,证据被接管,声音被屏蔽。这种无力感,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量全被消解。
思绪回笼,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文件。路要走,事要做,工作组接手不代表案件结束,只是转入了另一条轨道,由更专业的力量推进。
小吴见他专注于工作,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深肤色肉丝包裹的脚步落地无声,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林默拿起笔开始批注文件,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他清楚,有些战斗看似偃旗息鼓,实则已转入地下、等待时机,他能做的,唯有做好当下的本职,静静等待后续进展。
只是这份等待里,心底的记忆始终清晰——锈蚀铁门后的崭新木箱、藏品上的“暂存”标签、马德明攥在手里的胃癌诊断书,还有那些或许至今仍漂泊在外的文物,都在无声提醒他:这件事,远未结束。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未知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