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宝山回燕京的高铁要四个半小时。林默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景致渐渐变换,从宝山郊外的厂房农田,慢慢过渡到燕京近郊的密集楼宇。车厢里静得很,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咔嗒”声,规律又单调,像支低缓的安眠曲。
这几个月,宝山出奇地太平。
新补选的干部陆续到岗,棚户区改造新区的地基已经扎实打下,化工厂原址规划的生态公园,第一期绿化也已初见雏形。省里的总结表彰大会开过了,奖牌和证书锁在办公室柜子里,林默没怎么动过。
有些分量,挂在墙上轻飘飘,揣在心里才沉甸甸的。
列车广播报出“燕京南站到了”时,林默才缓过神,拎着简单的行李随人流下车。出站口一眼就瞥见那辆黑色奥迪,是苏清雅在开。
车窗降下,露出她挽在脑后的发,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架着副墨镜,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副驾驶上,苏清璇探着身子朝他挥手。
“我们林区长总算忙完了?还以为你要把家安在宝山呢。”苏清雅接过他的包扔到后座,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林默坐进后排,长长舒了口气。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是苏清雅常用的那款,混着车载柠檬草香薰,清清爽爽的。他闭上眼,积攒了几个月的疲倦,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累坏了?”苏清璇转过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眼里藏着心疼。
“嗯,有点。”林默没睁眼,声音发沉,“这几个月,真是熬过来的,跟打了场拉锯战似的。”
车驶出车站,融进燕京傍晚的车流里。夕阳把高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街道两旁的银杏树黄了大半,风一吹,叶子簌簌往下落,像一场安安静静的金色雨。
苏清雅从后视镜里看他,“你先眯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默真的睡着了。再醒时,车已经停在地下车库。他揉了揉眼,跟着姐妹俩上楼。
回到住处,林默瘫在客厅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电视开着,播着档没人认真看的纪录片,声音调得很低。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微弱的声响。
苏清雅换了身居家服出来——浅灰色针织长裙,外面套着件米白色开衫。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腿伸直搭在茶几边。林默瞥了一眼,注意到她裙摆下露着的小腿,裹着层极薄的裸色丝袜。那丝袜薄得像一层雾纱,带着点细若游丝的珠光,在暖黄的灯光下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却又悄悄勾勒出小腿流畅的弧线,指尖划过般的顺滑质感仿佛都能透过空气传过来。
“看什么呢?”苏清雅踢掉拖鞋,脚趾隔着丝袜轻轻戳了戳他的腿,指尖的触感隔着薄纱传过来,软乎乎的。
“看你。”林默实诚地说,伸手握住她的脚踝。丝袜的触感比想象中更细腻,带着点微凉的丝滑,底下是她皮肤的温热,两种触感叠在一起,很舒服。他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能感觉到骨骼的细微轮廓隔着薄纱顶出来。
苏清雅脸微微发红,却没抽回脚,只小声啐了句:“德行。”
这时苏清璇也从房间出来了。她穿得更休闲,浅蓝色宽松卫衣,下身是条灰色百褶短裙。她没坐沙发,直接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底座,也把腿伸直了。
林默这才看清,她穿了双白色中筒袜。袜口绣着圈细细的蕾丝,软软地贴在膝盖下方几厘米处,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腿。棉质的袜身织得细密,不厚不薄,贴在腿上勾勒出浅浅的轮廓,袜身带着点细微的绒感,看着就觉得暖乎乎的。和姐姐那种若隐若现的成熟感不同,这打扮透着股干净又俏皮的学生气,像刚放学的小姑娘。
“姐,你往那边挪挪,挤得我没地方了。”苏清璇用肩膀顶了顶沙发上的苏清雅。
“地上那么大地方不够你躺?”苏清雅嘴上不饶人,身体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林默看着姐妹俩拌嘴,忽然笑了。这场景太熟悉,也太珍贵。在宝山那些神经紧绷的日夜里,他偶尔会想起这样的画面——没什么要紧事,就一家人凑在一起,说些没营养的闲话,时光慢得能拧出蜜来。
“你笑什么?”苏清璇转过头瞪他,眼里却藏着笑。
“没什么。”林默说着,忽然伸手,一把将坐在地上的苏清璇捞了起来。女孩轻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躺倒在长沙发上,头正好枕在他腿上。
“呀!你干嘛!”苏清璇脸腾地红透了,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林默按住她的肩膀,自己往后一靠,后脑勺自然而然地枕在了旁边苏清雅并拢的腿上。苏清雅的针织裙料子软软的,底下丝袜的丝滑触感更明显了些,还带着她身体的温度,暖融融的。
“啧,我们林区长这是要左拥右抱啊。”苏清雅低头看他,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却没推开他。
“累了,充会儿电。”林默闭着眼,一只手还搭在苏清璇肩膀上,怕她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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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璇果然不动了。她侧躺着,脸朝着林默的小腹,呼吸有点急促。林默能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隔着衬衫透过来,痒痒的。她白色袜子的边缘抵着他的大腿外侧,棉质的绒感清晰可辨,暖乎乎的。
三个人就以这种荒唐又亲昵的姿势瘫在沙发上。电视里的纪录片还在播,讲的是古代青铜器修复,没人认真看,却正好成了不尴尬的背景音。
苏清雅拿起手机划拉着,过了会儿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姐?”苏清璇闷声问,脸还埋在林默腿上。
“刷到个新闻,有点怪。”苏清雅把手机屏幕往下倾了倾,让林默也能看到,“宝山博物馆,记得不?就是区里去年新开的那个,你还去剪过彩。”
林默睁开眼。屏幕上是条艺术资讯,标题写着:“北沪庞氏家族捐赠藏品现身海外拍场,文化传承还是资产转移?”
他眉头微微一皱,接过手机往下翻。
新闻不长,核心内容很明确:北沪庞家去年向宝山区博物馆捐了十七件“明清民间工艺品”,有瓷器、木雕、刺绣这些,当时捐赠仪式办得挺隆重,还上了地方新闻。可最近,至少五件藏品出现在了欧洲一家小型拍卖行的图录上,标注着“私人珍藏,来源清晰”。
报道里附了对比图——博物馆展出时的照片,和拍卖行图录上的照片。光线、角度都不一样,却能一眼认出是同一件青花瓷瓶。
新闻最后问:要是赝品,博物馆当初为啥接收还公开展出?要是真品,捐赠才一年怎么就流到海外拍场了?捐赠协议里有没有约束条款?
林默盯着手机屏幕,刚才那点慵懒的睡意全没了。
宝山博物馆,他当然记得。去年落成时,是区里重点推的文化工程。为了丰富馆藏,当时还出台了鼓励民间捐赠的奖励办法。北沪庞家他也有印象,做进出口贸易发家,后来搞地产和投资,在长三角一带有点名气,据说向来热衷公益,家风不错。
捐赠仪式他没去,是分管文化的副区长出席的。事后他看过简报,记得当时媒体还夸这是“民营企业回馈社会的典范”。
“这瓶子很值钱吗?”苏清璇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指指着图片问。
“不好说。”林默声音发沉,“但问题不在值不值钱。”
“那在啥?”苏清雅问。
“在程序,在动机。”林默坐直身子,苏清雅腿上一下子轻了。他把手机还回去,眉头拧得紧紧的,“博物馆接收捐赠,鉴定、评估、登记、备案,一套流程都严得很。尤其是这种来源‘清晰’、还办了捐赠仪式的藏品,管理本该更严,怎么可能一年就流到海外拍卖行?”
苏清璇也坐了起来,理了理乱掉的头发和裙子。“会不会是仿品?博物馆摆的是假的,真的早就被他们藏起来了,现在拿出来卖?”
“有可能。”林默点头,“可要是这样,当初的鉴定环节就出了大问题。谁鉴定的?怎么通过的?那些捐赠奖励政策,会不会被人利用来洗白藏品来源,甚至套取补贴?”
他越说,语气越冷。在宝山经历了那么多,他现在对任何“不对劲”的细节,都有种本能的警觉。看似不起眼的文化捐赠,背后可能牵扯出鉴定腐败、财政补贴挪用,甚至洗钱、利益输送这些事。北沪庞家在宝山有没有其他产业?和区里哪些人有往来?
苏清雅看着他瞬间切换到工作状态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用指尖把他皱着的眉头慢慢揉开。“刚回家,先别想工作了行不行?说不定就是个误会,或者记者搞错了。”
林默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但愿是误会。”
可他心里清楚,大概率不是。新闻能发出来,至少拍卖行图录是真的。剩下的,就得查清楚博物馆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又要忙了?”苏清璇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失落。
林默看向姐妹俩。苏清雅眼里是理解和担忧,苏清璇则是毫不掩饰的依恋。他心头一软,重新靠回沙发,把两人都往身边搂了搂。
“明天再说。”他低声说,“今晚哪儿也不去,什么都不想。”
苏清雅把头靠在他肩上,苏清璇则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他身侧。电视里的纪录片早就播完了,开始放广告。灯光暖融融的,屋子里静悄悄的。
可林默知道,这份宁静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宝山那片土地,好像总有种魔力,让平静的水面下永远藏着漩涡。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个问号:庞家、博物馆、鉴定专家、分管领导、捐赠协议、拍卖行
还有,这新闻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他回燕京休假的时候冒出来。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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