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边境线,湿热空气便糊了上来,黏在皮肤上,像层洗不掉的油。
向导老吴挥刀砍开垂挂的藤蔓,刀刃卷了边:“这片林子邪乎,都跟紧些。”
话音还没落地,吉子手腕一抖,三枚手里剑破空而出。
噗噗噗。
三条毒蛇被钉在树干上,颜色艳得扎眼,猩红斑纹像要渗出血来。
“金线蝮蛇。”老吴脸色变了,“这玩意儿不该主动袭人……”
簌簌声从四周灌木里响起来。
更多的毒蛇钻了出来,花花绿绿一片,疯了似地朝人堆里涌。
白玲啧了一声,狐火从掌心喷出,在地面烧出一道火圈。蛇群却不怕死,前头的烧焦了,后头的踩着焦尸继续冲。
“不对劲。”觉凡把江星云往后拉了拉。
他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泛起淡金色。
心通慧眼下,每条蛇头上都缠着一缕黑气——降头术的印记。
“被控住了。”
觉凡双手合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梵音。那声音不大,却像水波一样荡开。蛇群突然晃悠起来,跟喝醉了似的,瘫软着四下逃窜,眨眼钻回灌木,没了踪影。
老吴瞪圆了眼:“这就……完事了?”
“暂时的。”觉凡额角渗出细汗。
江星云默默递过一块湿巾。指尖相触时,她脸微微发红,手却没缩回去。
“谢了。”觉凡低声说,擦了擦额角的汗。
白玲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轻不重。
队伍继续往前摸。
两个钟头后,前面现出一片食人花丛。花朵足有脸盆大,花心淌着黏糊糊的汁液,滴在地上,草叶都枯了。
吉子捡了块石头扔过去。
一朵食人花猛地张开,吞下石头,又噗地吐出来。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冒着白烟,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
“绕路吧。”老吴咽了口唾沫。
觉凡却走到最前头那株花跟前,蹲下身,掌心轻轻按在肥厚的花茎上。温润的佛光慢慢渗进去,食人花剧烈颤抖起来,花口猛地一张,喷出一股黑气,随后整株迅速枯萎,化成一滩灰。
周围几株花像是受了惊,花瓣猛地蜷缩起来,紧紧闭合成花苞,再不敢张开了。
“是邪气污染了草木。”觉凡收回手,掌心有些发烫。
他一路净化过去,硬是清出一条小路。老吴跟在后面,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前头横着一条河。
河水泛着暗绿色,静静流淌,河面上飘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老吴说,这河本地人叫它“忘川”,这两年常莫名其妙淹死人。
“不能直接过。”觉凡站起身,盯着河水。
话刚出口,河面忽然起了雾。
乳白色的浓雾漫得极快,几个呼吸间,能见度就不足两米了。雾里传来幽幽怨怨的女人哭声,忽远忽近,钻进耳朵,听得人心头发酸,没来由地难过。
江星云捂住胸口,脸色发白:“好多悲伤……这雾里,缠着好多女人的悲伤……”
她身子晃了晃。
觉凡立刻展开琉璃结界,金光笼住众人。
可那哭声还是往脑子里钻。老吴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喃喃:“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觉凡眼神一冷。
身后浮现出莲台虚影,缓缓旋转,洒下清净佛光。
雾气遇到佛光,如雪消融,露出后面几个苍白飘忽的女影。她们浮在河面上,被佛光照着,发出凄厉尖叫,身上嗤嗤冒出黑烟。
彻底消散前,其中一个影子竟朝觉凡微微躬了躬身,脸上似乎有一丝解脱。
雾散了。
河面恢复平静,死气却淡了不少。
“雾女降。”觉凡收回莲台,脸色有些疲惫,“用枉死女子的魂魄炼的邪术,专攻人心。”
江星云缓过劲,眼圈有点红:“她们……太可怜了。”
“已经送走了。”觉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眼看天色将晚,队伍在河边找了块干爽地方扎营。
夜里行军是大忌。老吴手脚麻利地支起简易帐篷,生起篝火。吉子在营地四周布下警戒的陷阱和绊索。白玲默不作声地去附近林子里摘了些能吃的野果回来。
觉凡坐在火堆旁调息。
今天消耗不小,连番动用佛力,经脉隐隐发胀。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雨林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来自古曼王老巢的方向。
江星云挨着他坐下,递过来一个水壶。
觉凡接过,喝了一口,是温热的蜂蜜水,丝丝甜意润过喉咙。
“谢谢。”他低声说。
“你脸色不太好。”江星云声音轻轻的,“别太逞强。”
觉凡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很自然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江星云的手微微一抖,却没有抽开,任由他握着,指尖有些凉。
“等这事了结,”觉凡靠她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保密。”觉凡笑了笑,火光映在他眼里,有些柔和。
不远处,白玲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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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子低头,用力擦着手里剑。
老吴把干粮架在火上,假装烤得无比认真。
夜深了。
觉凡守第一班夜。他独自坐在火堆边,添着柴,回想白天的遭遇——毒蛇,食人花,雾女降,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邪门。
古曼王显然已经布好了网,等着他们往里钻。
可他没有退路,必须去。
凌晨两点,吉子悄无声息地来换班。
觉凡躺进睡袋,却没什么睡意。内视丹田,第六叶莲台缓缓旋转,第七叶的芽点已有米粒大小,随着呼吸一跳一跳。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正想着,帐篷外传来吉子压得极低的声音:“有动静。”
觉凡瞬间冲出帐篷。
其他人也醒了,聚在火堆旁。
吉子指着河对岸黑黢黢的丛林:“刚才有东西过去,速度极快,不是寻常野兽。”
觉凡凝神,开启心通慧眼望去。
对岸一片漆黑,但在慧眼视野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阴冷气息。那气息很怪,不像活人阳气,也不像鬼物阴气,更不是妖魔的腥躁,是一种他从没接触过的东西。
气息延伸向丛林深处,消失在鬼头山那狰狞的轮廓后面。
老吴白天提过,鬼头山传说有吃人的野人,进去的就没见出来过。而死亡谷,就在那座山的背面。
“天亮就去鬼头山。”觉凡下了决定。
江星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会不会太冒险?”
“走到这儿了。”觉凡看着对岸那沉默的、仿佛随时会扑过来的山影,“龙潭虎穴也得闯。”
他回过头,语气放软了些:“放心,不会让你们出事。”
江星云点点头,手却没松开。
白玲咬了咬嘴唇,转身钻回了帐篷。
吉子继续守夜,身影没入阴影里。
觉凡独自站在河边,盯着对岸看了很久。
那东西速度快得离谱,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实力至少是金丹中期往上。
古曼王手下,有这种级别的高手?
还是说……
根本不是古曼王的人?
雨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古怪的嚎叫,像野兽,又夹杂着人哭的腔调。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散。
觉凡握紧了拳头。
明天鬼头山这一趟,恐怕不会顺当。
更让他心头莫名不安的是,对岸残留的那缕气息,总隐隐觉着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鬼头山矗立在晨雾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