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雨林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像活物一样缠绕着树干。觉凡从打坐中睁开眼，看见江星云正蹲在火堆边煮东西。
“醒了？”江星云抬头看他，递过来一碗热汤，“用野菜和肉干煮的。”
觉凡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
汤很烫，但喝下去胃里暖和。他喝了几口，发现江星云眼睛底下有淡淡青黑。
“你没睡？”
“睡不着。”江星云小声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觉凡放下碗，开启心通慧眼扫视四周。
雾气里确实有些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鬼魂，像是某种残留的意念碎片。它们在雾中游荡，没有恶意，但充满不甘。
“是死在这里的人。”觉凡说，“年头久了，连魂魄都散了，只剩执念。”
江星云抱紧胳膊：“很多吗？”
“几十个吧。”觉凡站起来，“走吧，早点解决早点离开。”
队伍收拾妥当，继续向鬼头山前进。
穿过最后一片密林，前方地形突然开阔。
两座黑色山崖像两扇大门耸立，中间夹着一条狭窄通道。通道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腐臭味。
老吴停住脚步，脸色发白：“就是这儿，死亡谷。”
谷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觉凡能感觉到——山崖上，树丛里，石头后面，至少藏着三十多道气息。最前面的三道特别强，都是金丹后期。
“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谷口涌出黑压压一群人。
为首三人穿着破烂黑袍，脸上刺满诡异纹路。中间那个瘦高个阴笑：“师父料到你们会来，让我师兄弟三人在这儿等着。”
左边胖子咧嘴，露出满口黑牙：“我是毒降阿赞。”
右边矮子眼神空洞：“我是尸降阿赞。”
瘦高个：“我是鬼降阿赞。”
三人同时踏前一步，气息连成一片。身后三十多名降头师弟子散开，结成阵势。
毒降阿赞挥手，彩色毒瘴从袖口喷出，像彩虹一样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滋滋作响。
鬼降阿赞咬破手指，在掌心画符。数百怨灵从地下钻出，它们没有实体，但发出的尖啸能撕裂神魂。
尸降阿赞敲响腰间骨铃。三具金甲尸从谷内跳出，落地时地面震动。它们皮肤泛着金属光泽，指甲有三寸长，冒着绿光。
白玲脸色一变：“金甲尸，刀枪不入。”
吉子已经拔出短刀：“我对付一个。”
“两个交给我。”白玲说，“但毒瘴和怨灵……”
江星云抓住觉凡手臂：“毒瘴的空隙在左侧，每三秒出现一次。怨灵怕强光。”
觉凡点头，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废话，直接踏前一步。
琉璃结界展开，瞬间笼罩己方四人。结界表面泛起莲台虚影，旋转间洒下柔和佛光。
毒瘴撞上结界，像沸水泼雪一样消融。怨灵撞上来，发出惨叫，身上冒出黑烟。
鬼降阿赞脸色一变：“这什么鬼东西？”
“管他什么！”毒降阿赞又喷出更浓的毒瘴。
尸降阿赞催动金甲尸冲锋。三具僵尸动作极快，眨眼就到面前。
白玲化作白狐迎上，一爪子拍在最先的金甲尸胸口。金铁交鸣声刺耳，金甲尸倒退两步，胸口留下三道白痕。
但它没事，又扑上来。
吉子从侧面切入，短刀刺向金甲尸眼窝。金甲尸抬手格挡，刀尖在手臂上划出火星。
“真硬。”吉子翻身落地。
觉凡没看那边。
他盯着三个阿赞，突然动了。
神足通雏形让他的速度快成残影。断枪在手，枪尖泛起银芒。
毒降阿赞最先反应过来，张嘴喷出一股黑烟。但觉凡已经到他面前，枪尖刺穿毒障，扎进他肩膀。
不是要害，但枪上佛光炸开。
毒降阿赞惨叫倒退，半边身子焦黑。他掏出一把毒虫塞进嘴里，伤口竟开始愈合。
“麻烦。”觉凡皱眉。
这时尸降阿赞敲响骨铃。三具金甲尸突然放弃白玲吉子，全部扑向觉凡。
同时鬼降阿赞催动怨灵，它们融合成一只巨大鬼手，从头顶抓下。
毒瘴也从四面八方涌来。
绝杀之局。
江星云脸色煞白，想冲过去，被白玲拉住。
“相信他。”白玲说。
觉凡确实没慌。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金莲绽放。
结界猛地扩张，将整个战场笼罩。地面浮现莲台虚影，一朵朵金色莲花从虚影中绽放。
怨灵鬼手抓在结界上，五指开始融化。毒瘴被莲台吸收，转化成纯净灵气。金甲尸冲进结界范围，动作突然变慢，身上冒出白烟。
三个阿赞脸色大变。
“这不可能！”鬼降阿赞尖叫，“这是佛国净土雏形！”
觉凡没解释。
他举起断枪，眉心舍身印亮起。
“一个月寿命。”
声音很轻，但三个阿赞都听见了。他们想逃，但身体被莲台净土压制，动作慢得像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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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枪银芒暴涨，枪身浮现血色纹路——那是燃烧寿命的代价。
觉凡挥枪横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银色月弧扩散。月弧所过之处，毒瘴消散，怨灵湮灭，金甲尸拦腰断裂。
三个阿赞瞪大眼睛。
他们想施展保命术，但来不及了。月弧掠过身体，三人同时僵住。
一阵风吹过。
三个阿赞像沙雕一样溃散，连灰都没剩下。身后三十多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觉凡没追。
他收回断枪，脸色白了几分。燃烧一个月寿命，换来的力量确实恐怖，但代价也真实。
江星云跑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觉凡摇头，“就是有点虚。”
白玲走过来，看着谷口：“里面还有更多。”
吉子检查金甲尸残骸：“这东西炼制起来很麻烦，古曼王手下应该没多少了。”
老吴瘫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刚才那场战斗，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畴。尤其是最后那一枪，简直像神迹。
觉凡调息片刻，看向死亡谷深处。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建筑轮廓，像座破败宫殿。那里散发出的气息，比三个阿赞加起来还恐怖。
“走吧。”他说，“正主在等着呢。”
四人走向谷口。
就在他们踏进通道的瞬间，地面那些血色符文突然亮起。整个山谷开始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