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坤被寨子里的壮汉拖走了。
那家伙跟滩烂泥似的，修为废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几个寨老商量后决定，明天在祖灵谷口公开审判，按寨规处置。
觉凡站在生命之泉边上。
池子里的污血虽然清了，但泉水还是浑浊的，那股子灰败气散了大半，可生机也弱得可怜。
他摸出怀里那粒世界树种子。
米粒大小的绿色光点，这会儿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放在掌心轻飘飘的，像随时会碎掉。
“能行吗？”江星云凑过来看。
觉凡没说话，蹲下身把种子轻轻放进泉眼中心。
种子沉下去，过了几秒，才微微亮了一下，像快没电的灯泡。泉水里残存的那点生命力被它吸过去，速度慢得让人着急。
照这个进度，没个十年八年别想恢复。
“不行。”觉凡摇头，“太慢了。”
阿雅咬着嘴唇想了想，突然说：“要不……用我们寨子的法子试试？”
“什么法子？”
“生命祭祀。”阿雅眼睛亮了亮，“全寨人一起祈祷，用愿力温养，配上我们白巫的秘法，说不定有用。”
觉凡皱眉：“这得花不少工夫吧？”
“准备要三天。”阿雅说，“但值得试试。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么大麻烦，寨子总得表示表示。”
旁边一位寨老也点头：“是该这样。那邪阵把地脉伤了，正好借祭祀修复修复。”
觉凡看看手里的种子，又看看江星云。
江星云冲他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觉凡说。
阿雅笑了：“不麻烦，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三天，寨子里热闹起来。
男人们上山采药，女人们准备祭品，老人们带着孩子清理祭祀用的场地。白玲和吉子闲不住，也跟着帮忙。
白玲那三条尾巴一露，寨子里的小孩全围过来了，胆子大的还想摸。她倒也不生气，就是故意用尾巴逗他们玩。
吉子话少，但干活利索。有次寨子里要搬几块大石头，她袖子一挽，一个人就扛起来了，把旁边几个壮汉看得目瞪口呆。
江星云更忙。
之前被灰败气侵扰生病的寨民不少，她挨家挨户去看，针灸、熬药、调理身子。忙到晚上回来，累得手都抬不起来。
觉凡心疼，晚上给她揉手腕。
“别太拼了。”他说。
“没事儿。”江星云靠在他肩上，“看着他们好起来，我心里舒服。”
窗外月光很好，洒进来一片银白。
她头发上有淡淡的草药香，闻着让人安心。觉凡低头看她闭着眼的样子，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累了就睡。”他轻声说。
“你也是。”江星云睁开眼看他，“这几天你也没闲着。”
确实没闲着。
觉凡把从桑坤那儿缴来的降头术资料翻了个遍。那些骨片上的文字歪歪扭扭，还配着些让人不舒服的图案。
但看了之后，他对降头术的套路有了大概了解。
无非就是操控、诅咒、炼尸那几套。核心是借用外力——怨气、毒物、死气之类的。对付普通人确实阴毒，但对上真正的佛门正法，短板就很明显。
怕净化，怕愿力，怕至阳至正的东西。
“古曼王是元婴期，不能大意。”江星云提醒他，“就算你第六叶能力克制他，境界差距摆在那儿。”
觉凡点头。
他内视丹田，第六叶莲台渡魂静静悬浮。和代言人那一战，这叶子的威力已经验证过了。但元婴和金丹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除非……能在这几天里再进一步。
第三天傍晚，祭祀准备妥当了。
祖灵谷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起了祭坛。周围插着五色旗，旗面上绣着古老的符文。
全寨男女老少都来了，穿着节日才穿的民族服装。
阿雅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裙，头上戴着银饰，月光下整个人亮晶晶的。她走到觉凡面前，递给他一个木盒子。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对你应该有用。”
觉凡打开，里面是几块泛黄的骨片，刻的文字和桑坤那些不一样，更古老，也更正。
“这是白巫历代传下来的，关于地脉和生机的记载。”阿雅说，“你看看，或许对温养种子有帮助。”
“谢了。”觉凡收下。
祭祀开始。
没有锣鼓喧天，寨民们安静地围成圈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祈祷。低低的吟唱声响起，用的是古老的苗语，听不懂词，但能感觉到那份虔诚。
阿雅站在祭坛中央，开始跳舞。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模仿树木生长、水流蜿蜒。手腕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和吟唱声合在一起。
觉凡把种子放在祭坛正中的玉碗里。
然后双手合十，眉心舍身印微微发热。他调动体内佛力，不是强行灌注，而是引导——引导寨民祈祷产生的愿力，引导空气中残存的生机，一点点流向种子。
开始很慢。
种子像在沉睡，对流入的力量反应微弱。
但渐渐地，它亮起来了。
不是突然大亮，而是一点点，像冬眠的虫子慢慢苏醒。表面的干瘪处开始饱满，绿色光点越来越清晰。
觉凡能感觉到，种子在“呼吸”。
它很小心地吸收着愿力和生机，每吸收一点，就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喜悦。但同时也传递出“不够，还要更多”的渴望。
这感觉……就像在喂一个饿坏了的孩子。
祭祀持续了两个时辰。
当月亮升到头顶时，阿雅的舞步停了，吟唱声也渐渐平息。寨民们睁开眼睛，都有些疲惫，但眼神很亮。
觉凡看向玉碗。
种子现在有黄豆大小了，绿莹莹的，像上好的翡翠。它不再黯淡，而是散发着柔和的生命波动。
“成功了？”江星云轻声问。
“算是……开了个头。”觉凡小心地拿起种子。
它在他掌心微微发热，传递出的情绪很复杂：满足，感谢，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但觉凡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要让这颗濒死的世界树种子真正复苏，需要的是海量的、纯粹的生命力。白巫寨的生命之泉被邪阵折腾了这么久，恢复起来至少要好几年。
靠这里温养，太慢了。
“需要多久？”阿雅走过来问。
“照这个速度，至少还得几年。”觉凡实话实说，“而且不能停，得持续温养。”
阿雅想了想：“那就每隔一段时间举行一次祭祀。寨子里的愿力虽然不强，但胜在纯粹。”
“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阿雅笑了，“你帮我们除掉隐患，我们帮你温养种子，这叫互相帮助。”
话是这么说，但觉凡知道，人情欠大了。
他把种子收回怀里，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吸收自己身上的佛力——虽然量很少，但胜在持续不断。
这样也好，至少有个盼头。
祭祀结束后，寨民们陆续散去。江星云帮着收拾祭坛，白玲和吉子也过来帮忙。
夜深了。
觉凡站在谷口，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东南亚，是死亡谷，是古曼王的老巢。不除掉那个老怪物，白巫寨就永远不安全，生命之泉也随时可能再被盯上。
“决定了？”江星云走到他身边。
“嗯。”觉凡点头，“等寨子这边的事处理完，就过去。”
“我跟你一起。”
“太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才要一起去。”江星云拉住他的手，“而且我的七窍玲珑心现在能感知更深的情绪，说不定能帮上忙。”
她的手很暖。
觉凡握紧了，没说话。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的叫声，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很安静，但觉凡心里清楚，这安静维持不了多久。
怀里的种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而在千里之外的雨林深处，古曼王睁开了眼睛。他面前的水晶球里，苗疆那个节点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再也不会亮起。
但老者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来吧……”他嘶哑地说，“正好缺一个够分量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