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在西南山区里钻隧道。
车窗外的风景明暗交替,一会儿是陡峭山崖,一会儿是深谷溪流。觉凡靠窗坐着,闭着眼,右手一直按在胸口。
那里贴着肉放着个小布袋,袋子里是世界树种子。
从刚才开始,种子就一直微微发烫,像颗小心脏似的,有节奏地跳动。越往西南方向走,这跳动就越明显。
“它很喜欢那边。”江星云坐在旁边,轻声说。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三天前那场调解会结束后,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宇间还是藏着担忧。
觉凡睁开眼:“白巫寨有生命之泉,应该能温养它。”
“阿雅说寨子里出了怪事。”江星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阿雅发来的消息,“她没说具体,只让我们快点过去。”
过道另一边的座位上,白玲正低头玩手机。
她第三条尾巴彻底凝实后,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以前还需要刻意收敛妖气,现在却像返璞归真似的,乍一看就是个特别漂亮的都市姑娘。
只有偶尔抬眼时,眸子里会闪过一抹狐族特有的狡黠。
吉子坐在白玲旁边,一直在观察车厢里的乘客。
这趟车人不多,他们这节车厢更少。前排是对老夫妻,后排是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再往后……吉子的目光顿了顿。
“主人。”她压低声音,用只有觉凡能听到的音量,“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上车站到现在,去了三趟洗手间。”
觉凡没转头。
心通慧眼无声展开,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车厢。
灰夹克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平头,长相普通。他正低头看杂志,但翻页的手指节奏不对——太慢了,慢得像在数秒。
而且他体内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不是修行者那种系统的修炼痕迹,更像是……用过某种符箓或者法器后残留的痕迹。
“不是龙虎山的人。”觉凡收回感知,“气息路子很杂,可能是散修,或者……”
他顿了顿。
江星云接上话:“或者那个组织雇的眼线。”
她说得很轻,但白玲和吉子都听到了。
白玲放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要我给他下个幻术么?让他睡到终点站。”
“别打草惊蛇。”觉凡摇头,“让他看。我们这次去苗疆,本来也瞒不住。”
他重新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离开玄门分部时陆清雪说的话。
“张松龄和几个神秘人有接触……不是道门的,也不是已知的异能组织……”
那些神秘人是谁?
暗影兄弟会?
还是别的什么?
动车又钻进一条隧道。
车厢里暗下来,只有顶灯发出苍白的光。觉凡感觉到胸口种子的跳动突然加快了几分,方向明确地指向西南——不是铁路延伸的方向,而是更偏西一点,深入苗疆腹地的某个位置。
“它感应到什么了。”觉凡睁开眼,看向窗外。
隧道出口的光正在逼近。
冲出黑暗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洒满车厢。窗外是连绵的青山,梯田像绿色的台阶一样从山脚铺到半山腰,几座吊脚楼散落在山谷里。
苗疆到了。
江星云也看向窗外,眼神有些恍惚:“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为了黑莲宗的事。”
“这次可能更麻烦。”觉凡说。
他手机震了一下。
是阿雅发来的新消息,只有四个字:“小心,有人盯上寨子了。”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在夜里用手机快速抓拍的。画面里是白巫寨的寨门,月光下,几个黑影站在门外,看不清脸,但身形都很瘦高,姿势僵硬得不像活人。
觉凡把手机递给江星云。
江星云看完,脸色变了:“这是……”
“尸傀。”白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盯着照片,“而且是刚炼成没多久的,你看他们脚边的土,有新鲜的翻动痕迹。”
吉子皱眉:“苗疆也有人炼这个?”
“不一定是从苗疆来的。”觉凡收起手机,“阿雅说‘有人盯上寨子’,没说就是寨子里的人。”
动车开始减速。
广播里报出站名,是个小县城。灰夹克男人起身,拿起背包下了车。经过他们这排座位时,他余光扫了觉凡一眼,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站台上。
“跟不跟?”吉子问。
“不用。”觉凡站起来,“先去找阿雅。寨子里的怪事,可能比我们想的要严重。”
四人随着人流下车。
小县城的车站很旧,出站口挤满了拉客的摩托车司机。空气里飘着米粉和辣椒的香味,远处山上云雾缭绕。
江星云深吸一口气,眉头却皱起来:“灵气……有点不对劲。”
“怎么?”觉凡看向她。
“太乱了。”江星云手按在胸口,她的七窍玲珑心对能量变化特别敏感,“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气息搅在一起。有生气,也有死气,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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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脸色有点白:“很重的怨气。”
白玲耳朵动了动,第三条尾巴在身后虚晃了一下:“我也感觉到了。西南方向,大概二十公里外,有片地方的气息特别污浊。”
她指的方向,和阿雅发来的寨子位置基本吻合。
觉凡摸出手机,拨通阿雅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阿雅的声音很急,背景音很嘈杂,像有很多人在喊叫,“觉凡哥?你们到了吗?”
“刚到县城。寨子现在什么情况?”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昨晚又来了!”阿雅喘着气,“这次不是在外面转,它们想闯进来!我爹和几位寨老在守寨门,但我怕撑不了多久……”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接着是阿雅的惊呼:“爹!”
通话断了。
觉凡看着手机屏幕,眼神沉下去。
“走。”他收起手机,朝车站外走去,“拦辆车,用最快的速度去白巫寨。”
江星云快步跟上:“阿雅她爹……”
“还活着。”觉凡说,“但寨子里的情况,可能比照片上看起来糟十倍。”
白玲和吉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两人一个握紧了拳头,一个手指已经按在了忍具包的搭扣上。
车站外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觉凡随便挑了一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苗家汉子,皮肤黝黑,咧嘴笑时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去白巫寨?那个路可不好走哦,得加钱。”
“多少钱都行。”觉凡拉开车门,“用最快的速度。”
司机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漂亮姑娘,眼神古怪了一下,但没多问:“行,上车吧。不过说好,路要是太烂走不了,你们得自己走一段。”
车子发动,驶出县城。
柏油路很快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碎石路。两侧的山越来越高,树林越来越密,手机信号从四格掉到两格,最后彻底消失。
觉凡一直看着窗外。
胸口的世界树种子跳得更快了,像在催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