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玄门某市分部。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足,气氛更冷。
长桌一边坐着觉凡,江星云挨着他右手边,白玲和吉子站在身后。对面是龙虎山的代表——不是张松龄,是个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道士,道号清虚。陆清雪坐在主位,她旁边还有个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秃顶男人,胸牌上写着“宗教事务局特派员”。
“觉凡师父。”清虚开口,声音温和,眼神却锐利,“咱们开门见山。你身边这位——”他手指向白玲,“九尾妖狐,上古凶物,这个没错吧?”
白玲冷哼一声,第三条尾巴在身后若隐若现。
觉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狐族,是不是凶物,得看行事。”
“好。”清虚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桌面上。照片里是白玲在苗疆时化出原形的样子,九尾虚影的确吓人。“再有,你在欧洲与西方异能者频繁接触,这是巴丽娜·霍华德,光明教会裁判所的预备骑士。玄门有记录。”
他又推出一份文件。
“还有。”清虚盯着觉凡,“你修炼的法门,佛不佛,道不道,数次交手时气息邪异,疑似——”
“疑似什么?”觉凡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清虚顿了顿:“疑似修炼了某种摄取生机的邪法。”
江星云放在桌下的手攥紧了。觉凡却笑了。
“清虚道长。”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你说白玲是凶物,那她在黔东南帮我救下整寨村民时,你在哪儿?你说我与西方异能者接触,那魔罗殿的杀手跨境杀人时,龙虎山又派了几个人去拦?”
他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得清楚。
“至于修炼邪法……”觉凡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温润的金色佛光缓缓浮现,光中隐有莲台虚影旋转,“这是佛门正宗的琉璃净光,道长若不信,可以试试。”
清虚脸色微变。
陆清雪适时开口:“清虚道长,玄门这边也有调查资料。”她推过去一个平板电脑,“过去半年,觉凡协助处理灵异事件十七起,其中三次涉及境外势力渗透,他都有功。至于白玲姑娘,玄门备案是‘良性妖族合作者’,有三次救人记录。”
她顿了顿:“魔罗殿是全球性威胁,这个龙虎山应该也清楚。觉凡与光明教会接触,是为了信息共享,共同对敌。”
宗教局那位秃顶特派员终于说话了,声音像钝刀子磨石头:“修行界的事,原则上我们不管。但有一条——不能波及平民。”
他看向清虚:“飞机上动手,还是国际航班,这个性质很恶劣。万一出事,就是外交事件。”
清虚额头渗出细汗:“那是张松龄长老个人行为,龙虎山并不知情……”
“不知情?”陆清雪挑眉,“诛魔剑的仿品,不是个人能拿出来的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清虚深吸一口气:“天师府的意思,是希望觉凡师父能接受监管,定期报备行踪。毕竟他身份特殊,又牵扯众多。”
觉凡往后靠进椅背:“我可以向玄门报备。”
意思很明白:龙虎山,没资格。
清虚脸色难看,但看了眼宗教局特派员,又看了眼陆清雪,最终咬牙:“好。那龙虎山保留监督权,若再有邪祟之事——”
“若有,玄门第一个处理。”陆清雪截断他的话,“今天就到这吧。清虚道长,回去转告天师,玄门希望佛道两家以大局为重。”
散会时,清虚走得很快,道袍袖子甩得生风。
特派员跟陆清雪低声说了几句,也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自己人。
陆清雪揉了揉眉心:“暂时压住了。但龙虎山不会罢休,尤其是张松龄那一派。”她看向觉凡,“你最近得避避风头。”
“我知道。”觉凡点头,“打算去西南。”
“苗疆?”
“嗯。白巫寨那边有点事,顺便……”觉凡摸了摸怀里,那枚世界树种子贴着胸口,微微发烫,“找个安静地方,消化消化这段时间的收获。”
江星云轻声说:“我跟你去。”
白玲和吉子没说话,但眼神分明。
陆清雪笑了:“行,玄门特别顾问的身份我给你办下来,资源权限都会开通。西南那边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分部。”
她送觉凡到门口,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得提醒你。我们的人发现,张松龄最近和几个神秘人有接触,不是道门的,也不是已知的异能组织。你小心点。”
觉凡脚步顿了顿。
“知道了。”
走出玄门分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江星云撑开遮阳伞,很自然地往觉凡这边斜了斜。白玲化成一团白光钻进觉凡袖子里——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吉子则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一直按在忍具包上。
“接下来怎么走?”江星云问。
“先回酒店收拾,买明天的动车票。”觉凡看了眼手机,“阿雅说寨子里情况不太好,得尽快过去。”
“那个张松龄……”江星云欲言又止。
“跳梁小丑。”觉凡淡淡道,“但他背后的人,得查。”
他想起飞机上那道诛魔剑气。虽然是仿品,但能调动那种层次的法宝,张松龄在龙虎山的地位不低。这样的人,会和什么“神秘人”接触?
而且偏偏是在他从欧洲回来之后。
太巧了。
回到酒店房间,觉凡让三女先去休息,自己盘膝坐在床上内视。
丹田里,五片菩提叶舒展着,第六叶的芽点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舍身印的代价确实狠。但这次在飞机上硬抗诛魔剑,琉璃结界反倒凝实了些,边缘那圈银纹更明显了。
断枪放在膝上,枪身冰凉。
他尝试将一丝佛力注入,枪尖立刻泛起微光,那股“必中”的法则意念若隐若现。但这玩意儿消耗太大,上次在秘境里用了一次,差点抽干他。
“得尽快开第六叶。”觉凡喃喃。
叩叩。
敲门声。
“进来。”
江星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碗热气腾腾的汤。“厨房炖的参鸡汤,你趁热喝。”她把汤放在桌上,看了眼断枪,“又在琢磨这个?”
“嗯。”觉凡收起枪,“这东西不简单。冈格尼尔的残片……北欧神话里必中之枪,怎么会落到华夏的秘境里?”
江星云在床边坐下,双手捧着碗递给他:“先喝汤。那些事慢慢想。”
汤很鲜,鸡肉炖得烂。
觉凡喝了几口,忽然说:“这趟去苗疆,可能不太平。”
“哪趟太平过?”江星云笑,笑着笑着又敛了神色,“但这次不一样,对吧?龙虎山盯着,那个什么暗影兄弟会也可能捣乱,还有魔罗殿……”
“怕了?”
“怕。”江星云老实点头,抬眼看他,“但怕也得去。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觉凡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他伸手,很自然地擦了擦江星云嘴角沾到的一点油渍。动作快,收得也快。
江星云耳根红了。
“早点睡。”觉凡起身,“明天一早出发。”
“你也是。”
门关上后,觉凡走到窗边。
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高架上车流如织。这是个现代世界,但阴影里藏着太多东西——修炼者、妖族、邪祟、境外势力,还有那些上古遗留的秘境和宝物。
他摸了摸眉心。
舍身印的位置隐隐发烫。
“师傅……”觉凡低声念了句,眼神沉下去。
如果这一切真是场局,那下棋的人,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九叶琉璃菩提体,就这么招人惦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陆清雪发来的加密文件。
点开,里面是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深夜,龙虎山后山小径,张松龄和一个黑袍人并肩而行。黑袍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身形瘦高,走路姿势很怪,像脚不沾地。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四天前。
正是他从欧洲回来的那天。
觉凡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删除文件,清空记录。
窗外夜色渐浓。
他忽然觉得,这次西南之行,恐怕要比想象中凶险得多。
而那个在幕后推动一切的黑手,似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