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上来的时候，湖面开始不对劲了。
不是起风，是那水自己在动。一圈圈的涟漪从湖心往外荡，银晃晃的，跟撒了水银似的。空气里有种“嗡嗡”的震动声，听得人牙酸。
“要开了。”兰斯洛拔出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对岸营地突然亮起一片火把。黑袍人全涌出来，在祭坛前跪了一地。光头壮汉走到祭坛边，一把扯掉黑布——
底下是个白森森的骷髅头，天灵盖嵌着块弧形玉片，正幽幽冒着绿光。第三块碎片。
“动手！”觉凡低喝一声，人已经窜出去。
几乎同时，光头壮汉举起骷髅头。一道黑光射向湖心，撞进那片银晃晃的涟漪里。湖面“轰”地炸开一圈黑气，混着银光搅成一团，看着就恶心。
“为了卡美洛！”兰斯洛挥剑前冲，身后十个圆桌会骑士结成三角阵，圣光亮得刺眼。
对岸射来一片箭雨，箭头都是黑的，沾着腥臭味。圆桌会前排竖起光盾，“叮叮当当”一阵响，箭头全被弹开。
觉凡冲得最快。琉璃结界在身前撑开个锥形，撞飞两个拦路的黑袍人。那俩家伙胸口塌下去，嘴里喷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左边！”江星云在后面喊。
觉凡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抓。一支黑箭被他攥住，箭杆“咔嚓”断了，里头爬出几条细小的黑虫，扭了几下就被佛光烧成灰。
“阴毒玩意儿。”他甩掉手。
白玲和吉子一左一右跟上。白玲三条尾巴虚影全显出来，张口喷出一片淡金色狐火，把三个冲上来的黑袍人罩进去。那仨惨叫着打滚，火沾身就灭不了，烧得骨头都在响。
吉子更干脆。身形一闪出现在个黑袍人身后，苦无扎进后颈，一拧一抽，那人直接软倒。她看都不看，甩掉血又扑向下一个。
但人太多了。暗影兄弟会那几个刺客鬼似的从影子里钻出来，匕首全奔要害。吉子挡开两把，第三把擦着她腰侧过去，划开道血口子。
“小心点！”白玲一尾巴扫飞个刺客，把她拉到身边。
“死不了。”吉子撕了截袖子扎紧伤口，眼神更冷了。
觉凡已经冲到离祭坛不到三十米。五个金丹期的黑袍人拦在前面，手里法杖同时举起，五道黑光汇成一股，跟蟒蛇似的扑过来。
“滚！”觉凡不躲不闪，一拳轰出去。
金刚伏魔拳的拳影裹着渡厄金光，跟黑蟒撞个正着。气浪炸开，周围草木全被掀飞。五个黑袍人闷哼着退了三步，觉凡也晃了晃。
就这一晃的工夫，湖里“哗啦”一声巨响。
水怪出来了。
那东西大得吓人，脑袋像鳄鱼，身子像蜈蚣，全身长满骨刺和肉瘤。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一张嘴，满口螺旋状的内壁，深处冒着暗红光。
它尾巴一扫，湖边两个圆桌会骑士直接被拍飞出去，撞树上不动了。
“分一半人拦住它！”兰斯洛吼着，自己带头冲向水怪。剑砍在怪物身上，“当”一声溅起火星，只留下道白印。
水怪扭头就咬。兰斯洛狼狈地滚开，原先站的地面被啃出个大坑。
觉凡这边压力一轻。五个黑袍人分出去两个应付白玲和吉子，剩下三个还想拦他。
“让开。”觉凡声音冷得掉渣。
三个黑袍人对视一眼，同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雾凝成三只鬼爪，抓向他面门。
觉凡眼睛都没眨。丹田里第五叶琉璃结界光芒大放，他双手一合：“结界·反转！”
“嗡——”
以他为中心，琉璃结界猛地向外扩张、挤压！三个黑袍人像被无形大手拍中，倒飞出去十几米，摔地上吐血。
祭坛就在眼前。
光头壮汉——代言人，还站在祭坛边没动。他手里握着那根扭曲短杖，看着觉凡，居然笑了笑。
“等你多时了。”
觉凡停下脚步，扫了眼周围。白玲和吉子被两个金丹黑袍缠住，一时脱不开身。江星云在琉璃结界保护下跟过来，但脸色发白，显然撑得很吃力。
湖心那片银黑混杂的漩涡越来越大，已经扩散到直径二十多米。漩涡中心隐隐有个门在成形，但还很不稳定，忽明忽暗的。
“碎片给我，让你活着出去。”觉凡说。
代言人笑出声：“就凭你？中了影蚀之毒，佛力还剩几成？七成？六成？”
觉凡心里一沉。这家伙怎么知道他中毒的事？
“你那小狐狸用本命妖元给你压毒，挺拼啊。”代言人慢悠悠说，“可惜，影蚀不是普通毒。它吃的是佛光根基，你越用佛力，毒发越快。现在是不是觉得丹田有点发冷？”
觉凡没说话。确实，从刚才开始，丹田里那股阴寒感越来越明显。
“别硬撑了。”代言人举起短杖，“把另两块碎片交出来，我让你死痛快点。”
话音没落，短杖一挥。
觉凡面前凭空裂开三道黑色细缝，跟刀锋似的切过来。他侧身躲开两道，第三道擦着琉璃结界过去，结界表面“滋啦”一声，被削掉薄薄一层。
“空间裂缝？”觉凡瞳孔一缩。
“有点见识。”代言人又是一挥。更多裂缝出现，从四面八方包过来。
觉凡撑开结界硬扛。裂缝切在结界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每切一下，结界就薄一分，丹田那阴寒感就重一分。
不能耗。觉凡一咬牙，顶着裂缝往前冲。
“找死。”代言人短杖往地上一顿。
无数黑影从地面冒出来，瞬间结成个笼子，把觉凡困在中间。笼子迅速收缩，挤压得琉璃结界“嘎吱”响。
“觉凡！”江星云想冲过来。
“别过来！”觉凡吼着，口中开始念经。梵文化成金色符文，贴在结界内壁加固。但黑影笼子越收越紧，符文明灭不定。
代言人咧嘴一笑，咬破舌尖，“噗”地喷了口血在短杖上。
短杖顶端，一颗虚幻的眼球浮现。
眼球睁开，一道灰光射出，无视结界，直冲觉凡眉心！
觉凡只来得及偏下头。灰光擦着太阳穴过去，钻进去半边。
脑子里“轰”一声，像有无数人在尖叫。破碎的画面疯狂涌进来——全是惨死的脸，扭曲的手，还有人在耳边不停说“好痛好痛好痛”。
神魂攻击！
觉凡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琉璃菩提体自动运转，丹田里菩提叶洒下清辉，勉强稳住识海。
但这一滞，黑影笼子趁机收得更紧。结界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代言人瞬移到他侧面，短杖直刺太阳穴！
千钧一发，一道淡金色狐火扑过来，逼得代言人回杖格挡。
白玲冲到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第三条尾巴虚影都在抖。她刚才硬挨了黑袍人一击，左肩血肉模糊。
“凡哥……快……”她说完又喷出口血。
代言人皱眉，短杖一挥把她扫飞出去。白玲摔在地上，挣扎两下没爬起来。
就这空当，觉凡抓住机会。
他低吼一声，把剩下佛力全灌进双拳。左手渡厄金光，右手金刚伏魔拳意，同时砸在黑影笼子上！
“砰！”
笼子炸开。代言人被震退两步，短杖上的眼球都黯淡了些。
但觉凡也撑不住了，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丹田里那股阴寒已经蔓延开，半边身子开始发麻。
湖心的漩涡突然剧烈波动。银光压过黑气，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银色门户，终于稳定成形。
秘境入口，开了。
所有人动作都停了一瞬。
代言人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入口冲。
“休想！”觉凡强行提气，神足通雏形发动，后发先至拦在入口前。
两人对了一掌。
气浪炸开，湖边沙石乱飞。代言人退了四步，觉凡退了三步，但喉咙一甜，血涌上来又被他咽回去。
水怪就在这时彻底疯了。
它被入口能量刺激，血红的眼睛盯上离入口最近的两人。巨大的头颅一摆，带着腥风撞过来！
觉凡和代言人同时变色，想躲已经来不及。
那血盆大口，眨眼就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