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凡将那张写着马赛地址的纸条仔细折好,收进衣袋,这才抬眼看向巴丽娜。这女人还端着那杯红酒,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眼神里透出认真的神色。
“换个地方说话。”巴丽娜下巴朝露台方向扬了扬,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弧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阳台。巴黎的夜风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吹过来,有些凉,底下是漫山遍野的灯火,璀璨得像撒了一地碎钻。
巴丽娜背靠着铁艺栏杆,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们来欧洲的目的。魔罗殿,对不对?”
觉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巧了,”她抿了一口酒,“我们也在收拾这群老鼠。敌人的敌人,勉强能当几天朋友。你觉得呢?”
“光明教会势力这么大,需要找我合作?”
“势力大?”巴丽娜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讽刺,“树大了什么鸟都有。教会里有急着开战的激进派,有抱着经书说忍耐是美德的保守派,还有……”她话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但意思已经到了,“被钱和权糊了眼的烂货,也不少。我们缺证据,缺一个掀桌子的好时机。”
她盯着觉凡的眼睛:“你正好在掀桌子。”
觉凡等她往下说。
“他们最近要搞个‘血月祭礼’。”巴丽娜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地点可能在德国黑森林,或者罗马尼亚那片老山区。黑莲精华就是材料之一,运到马赛港,但中途很可能换路。”
这情报和吉子查到的对得上。
“另外,”巴丽娜又凑近了些,身上那股香水味幽幽飘过来,是晚香玉混着雪松的味道,“魔罗殿那个‘圣子’——你们叫魔子?神秘得很,我们都没摸清底细。你坏他好事,名字肯定上猎杀榜了。在欧洲,你会很‘受欢迎’。”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那股危险的味道却浓得化不开。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个人投资。”巴丽娜眨眨眼,睫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浓密,“我看好你。你追你的,我查我的,情报共享,必要时互相搭把手。这买卖不亏吧?”
觉凡沉吟片刻。在欧洲有个地头蛇盟友,确实会方便许多。
“可以。”
巴丽娜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她从小手包里抽出一张纯黑卡片,上面只有一串烫金数字。“我的私人线路。二十四小时有人接。需要帮忙就打。”
她把卡片递过来。觉凡接过时,她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手背,触感微凉。
“对了,”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眨了下眼,“小心血族。那帮老蝙蝠最近爪子伸得长。还有……”
她的目光往大厅里瞟了眼,落在江星云她们身上。
“你身边那个忍者小姑娘,挺漂亮的。”说完,她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回大厅,很快就被一群宾客围住了。
觉凡捏着卡片,看了眼那串数字,收进口袋。
他回到大厅时,江星云立刻迎上来,眼神里带着询问:“怎么样?”
“有些线索。”觉凡简短道,“去马赛。”
主办人周先生适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觉凡大师,陆小姐那边来消息了,马赛的接应人联系上了,这是地址和暗号。”他飞快塞过来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觉凡展开扫了一眼。地址是马赛旧港区一个仓库编号,暗号是句法语:“鸢尾花在三月的风中凋谢。”
“陆小姐说那人靠得住。”周先生补充道,“不过马赛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几股势力在码头活动,小心点。”
“多谢。”
四人离开沙龙。回酒店的路上,江星云忍不住问:“那个巴丽娜……可信吗?”
“暂时。”觉凡望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她有她的目的。”
“她很强。”白玲闷闷地说,耳朵耷拉着,“身上那光明的味道……刺人。”
吉子没说话,但手一直按在腰间暗处。从沙龙出来,她至少发现了三道隐蔽的视线。
回到房间,吉子立刻开始检查各处角落。白玲跳上窗台,透过窗帘缝隙观察街道。
“明天一早飞马赛。”觉凡说,“今晚休息好。吉子,查一下仓库地址周边情况。”
“是。”吉子拿出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江星云走到觉凡身边,看着他有些疲惫的侧脸:“你从机场出来就没怎么休息,真没事?”
“没事,调息一下就好。”觉凡在沙发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江星云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旁边,自己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出神。白玲跳下来,蜷在她腿边,尾巴轻轻摆动。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吉子敲键盘的嗒嗒声,规律而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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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地下深处,废弃隧道改造而成的空间里,空气混着陈旧水汽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穿暗红长袍的男人面色苍白如纸,正晃着一只水晶杯,杯里液体猩红稠密。他浅啜一口,露出尖利的犬齿,满意地眯起眼。
“那东方和尚到了?”声音带着贵族式的拖沓和慵懒。
阴影里,黑袍人躬身回应:“是,伯爵大人。巴丽娜在沙龙接触了他,两人单独谈了十分钟。”
血族伯爵弗拉德轻轻笑了。
“光明教会的小鸟,总是这么积极。”他又喝了一口,舌尖舔过唇角,“也好……用他们试试新玩具。”
他转向黑袍人:“‘血月祭礼’准备得如何?”
“一切就绪,只等‘月华最盛之夜’。黑森林古堡底下的血池能量积累了几百年,足够转化。七个特殊体质者已‘请’到。加上黑莲精华做引子,以及……”黑袍人声音透出残忍的兴奋,“如果那和尚和他的人闯进来,他们的能量和灵魂,将是献给圣子最好的额外祭礼。尤其是那和尚,气息很特别。”
弗拉德将杯中鲜血一饮而尽,舔了舔嘴角。
“很好。”他放下杯子,水晶与石台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那就期待这场月光盛宴吧。”
昏暗的隧道里,水晶杯底残余的血色反射着冰冷的微光,像一只窥视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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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觉凡忽然睁开眼。
“大师?”吉子停下动作。
江星云和白玲也看过来。
觉凡皱起眉。刚才调息时,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像有冰冷的针在暗处遥遥指着,那感觉转瞬即逝,却真实得让人心悸。
“没事。”他摇摇头,“可能太累了。”
江星云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掌心温热:“别太逼自己。到了马赛,我们先安顿,再从长计议。”
觉凡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话语里的关切。他点点头,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
白玲跳上沙发靠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吉子继续操作平板,片刻后抬头:“大师,仓库地址查到了。在马赛旧港区边缘,位置偏僻。周边有三个废弃码头,两条主路,夜间照明一般。最近一周那片有三起盗窃案报告,警方巡逻增加了。”
她调出卫星地图和街景:“仓库是七十年代老建筑,属于一家破产的货运公司,名义上闲置。但热成像显示内部有持续低强度热源,可能是电子设备或……人。”
觉凡看着屏幕上的资料,沉思片刻。
“明天到了马赛,先不直接去仓库。”他说,“附近找个地方落脚,观察一阵。”
“是。”吉子点头。
江星云看了眼时间,将近午夜。“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各自洗漱。觉凡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他内视丹田,四片菩提叶静静悬浮,第五叶的芽点还在吸收勾玉能量,但离绽放还差一脚。那种临门一脚的感觉,让人心焦又无奈。
血月祭礼……马赛……黑森林……
他感觉这次欧洲之行,不会像日本那么简单了。暗处的对手更多,棋局也更复杂。
窗外巴黎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但在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些东西正蠕动汇聚,等着月圆之夜,等着鲜血和黑暗的盛宴。
觉凡闭上眼。
隔壁床上,江星云侧躺着,看向他的方向,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白玲蜷在两人床间的地毯上,耳朵动了动,第三条尾巴的虚影在黑暗中又凝实了一分,几乎能看清绒毛的轮廓。
夜色深沉。
床头柜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角落,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鸢尾花水印图案,在台灯光晕的边缘反射出极淡的、非自然的荧光。那花瓣的形态,和常见的法兰西鸢尾,有着细微却致命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