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上,江星云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觉凡好几回。他终于睁开眼,脸色瞧着比方才松缓了些。
“你刚用的什么法子?”她轻声问,“那两个海关的,眼神一下子就散了。”
“一点小门道。”觉凡揉了揉眉心,“类似催眠,可更柔和些。就是耗心神。”
白玲坐在副驾,耳朵动了动。她能嗅到觉凡身上那股淡淡的疲惫气。这和尚,总爱硬撑。
波多野吉子开着车,声音平静:“大师,要我先在酒店四周探一圈么?”
“不必。”觉凡望着窗外,“该来的躲不过。”
酒店是陆清雪安排的,巴黎老牌的奢华地方。沙龙设在顶楼,请柬上印的是“东方文化基金会理事”及随行人员。
电梯里,江星云替觉凡理了理衣领。指尖触到他颈侧时,觉凡没躲。
“累了就言语。”她声音放得轻软。
“嗯。”
门开,沙龙的喧嚣热浪便涌了过来。水晶吊灯晃着光,香槟塔垒得老高,衣香鬓影的人群。他们四个走进去时,不少目光扫了过来——好奇的,审视的,还有几道藏着别样意味的。
主办人周先生是个微胖的华裔,满脸堆笑迎上来:“觉凡大师!可把您盼来了。”他压低声,“今晚这场子,水浑着呢。”
他引着几人往边上走,语速快而低:“瞧见那个银发老太太没?维也纳来的,家里有炼金术的老底子。角落看书那个,伦敦‘贤者会’的,专搞古符文。”
周先生眼神往大厅中央瞟了瞟:“可今晚最要留神的,是那两位。”
人群自然地空出一小片地儿。中心站着两个年轻女子。
生得一模一样的面孔,金发,皮肤白得像细瓷。一个穿金色长裙,笑容璀璨,正举杯谈笑。另一个着银灰色,安静些,可同样夺目。
“巴丽娜和拉菲娜。”周先生声音压得更低了,“双生子,国际巨星。可圈里人都晓得,她们是‘光明教会’的人。圣光之翼,金丹中期。魔罗殿的死对头。”
觉凡望过去。
几乎同时,穿金色长裙的巴丽娜转过头,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觉凡脸上。
她唇角弯了弯,对身旁人说了句什么,随即端着酒杯,径直朝这边走来。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不疾不徐。人群自发地分开一条道。
妹妹拉菲娜也跟了过来。
周遭静了些许。看热闹的目光聚拢过来。
巴丽娜在觉凡面前站定,伸出手。手指纤长,指甲是淡淡的裸金色。
“东方的佛门大师?”她法语标准得过分,“我是巴丽娜。”
觉凡握住她的手。
触感微凉。
就在握实的刹那,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暖流,从她掌心涌了过来!像冬日的阳光,舒服,可阳光里藏着细针,直往骨子里钻。
觉凡体内,琉璃净体微微一震。丹田处四片菩提叶无风自动,一层薄而韧的金光从骨髓深处漾开,顺着手臂蔓至掌心。
没有硬碰。
那暖流般的圣光之力触到内敛的佛光,嗤地一声——不是声响,是感觉——瞬间消融。
巴丽娜完美的笑容顿了一下,极短。她松开手,笑容深了些。
“果然不凡。”她换成了英语,“听说你在日本料理了黑莲宗?干得漂亮。”
她凑近一点,嗓音压低:“那些扭曲光明的蛀虫,早该清一清了。”
香水味飘过来,不浓,可存在感很强。
江星云站在觉凡侧后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白玲眯起了眼。
“运气。”觉凡道。
“运气也是实力。”巴丽娜眨了眨眼,“这儿太闹。方便单独说几句么?关于……咱们都感兴趣的老鼠。”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全场。
觉凡看向江星云。江星云轻轻点头。
“好。”
巴丽娜对拉菲娜递了个眼色。拉菲娜便对江星云和白玲露出友善的笑:“这边的甜点不错,要尝尝么?”
望着觉凡与巴丽娜走向露台的背影,江星云收回目光。
露台对着巴黎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巴丽娜倚着栏杆,侧脸映着城市的灯火。“开门见山吧。我晓得你们为何来欧洲——追魔罗殿。”
她转过头看觉凡:“我们也正料理这些阴沟里的货色。敌人的敌人,或许能当几天临时的朋友。”
觉凡没作声。
“他们近来在搞‘血月祭礼’。”巴丽娜晃了晃酒杯,“地点可能在德国黑森林,或者罗马尼亚。黑莲精华是材料之一,运抵点是马赛港,可中途很可能换道。”
她抿了口酒:“另外,魔罗殿那位‘圣子’——你们管叫‘魔子’?神秘得很。你坏了他好事,名姓定是上了猎杀榜。在欧洲,你会很‘受欢迎’。”
“光明教会,”觉凡开口,“为何不直接铲了他们?”
巴丽娜笑了,笑意里有嘲弄,也有无奈。“教会不是铁板一块。有激进的,有保守的,还有……”她没说完,“被腐蚀的烂木头也不少。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时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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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觉凡:“我个人希望合作。你追你的,我查我的,消息互通,必要时搭把手。如何?”
觉凡沉默了片刻。
“行。”
巴丽娜笑容舒展,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纯黑的卡片,上头印着烫金的数字。“我的私人线路。需帮忙,或有发现,打这个。”
她递过来,指尖似有若无地碰了下觉凡的手背。
“对了,”她转身要走,又回头眨了下眼,“当心血族,那帮老蝙蝠近来不安分。还有……你身边那个忍者小姑娘,生得真俊。”
她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融回大厅的光影里。
觉凡捏着黑卡,望向远处的黑暗。
江星云走了过来:“如何?”
“有线索了。”觉凡道,“去马赛。”
周先生凑近,低声道:“陆小姐那边递了消息,马赛港的接头人联系上了,这是地址和暗号。”他塞过来一张纸条。
沙龙另一端,巴丽娜正与人谈笑风生,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无人留意,侧门外消防通道的昏暗楼梯间里,一个眼神麻木的侍者,对着袖口纽扣低语:
“目标已接触巴丽娜。判断达成初步合作。是否启动‘搅局’计划?”
纽扣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继续监视。祭礼前,保持水流浑着。”
“明白。”
侍者整了整制服,推开消防门,脸上挂起标准的微笑,重新汇入流动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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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地底深处,由废弃隧道改造成的空间。
血腥气混着陈年的水锈味。
穿暗红长袍、面色苍白的男人轻晃着水晶杯,杯中液体猩红稠腻。他浅啜一口,满足地喟叹。
“那东方和尚,到了?”嗓音带着贵族式的拖沓。
阴影里,黑袍人躬身:“是,伯爵阁下。巴丽娜在沙龙接触了他。”
血族伯爵——弗拉德笑了笑,露出尖利的犬齿。“光明教会的小鸟儿,总是这般积极。也好……拿他们试试新玩具。”
他看向黑袍人:“‘血月诅咒’预备得如何了?”
“一切就绪,只待‘月华最盛之夜’。黑森林古堡,底下血池积了百年的能量,足够转化。七个特殊体质者已‘请’到。加上黑莲精华作引,以及……”黑袍人声音透出残忍的兴奋,“若那和尚和他的人闯进来,他们的能量与魂魄,将是献给圣子最好的额外祭礼。”
弗拉德将杯中鲜血一饮而尽,舌尖舔过唇角。
“甚好。那便静候这场月光盛宴罢。”
昏暗的隧道里,水晶杯底残余的血色,反射着冰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