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金光凝成的护罩在黑莲光束的持续轰击下剧烈晃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在光罩表面蔓延开,每回光束撞上,都震得觉凡体内的佛力跟着狠狠一颤。
“这般撑不下去。”江星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促却还清晰,“那朵黑莲散的污秽之力,专克佛门功法!”
觉凡自然晓得。
心通慧眼全开的状态下,他能清楚“瞧见”光束里密密麻麻的歪扭符文——那是将佛门真言倒写、佛印逆转后成的邪咒,对正统佛力有着近乎腐蚀的效验。黑莲上人枯瘦的脸上浮起残忍笑意,手中黑莲杖顶端那朵虚淡的黑莲转得越来越疾。
“大师的佛光果真精纯……”老头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贪欲几乎凝成实质,“若将你投进血池,以你血肉魂魄浇灌,黑莲定能提早成熟!届时老衲凝成逆佛金丹,指日可待!”
话音未落,黑莲杖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护罩正中央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几滴黑雨珠穿透进来,落在觉凡脚边的石砖上,瞬息腐蚀出拇指深的坑洞,冒出腥臭青烟。
“凡哥!”白玲尖叫,狐火喷涌想补上缺口,却被更多渗进来的黑雨浇灭。
吉子咬着牙掷出最后几枚手里剑,准准打偏两根缠上来的黑色根须,肩头的伤因发力又渗出血迹。她喘息着望向觉凡,眼神里写着“快想法子”四字。
觉凡没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震荡的光罩,死死锁着黑莲上人胸口——那朵悬浮的黑色莲花虚影,正随着杖顶黑莲的旋转同步搏动,如同第二颗心。每回搏动,都有海量的污秽邪力涌向黑莲杖,再化作腐蚀光束轰击护罩。
“要害在那儿。”觉凡低声自语。
江星云听见了,急道:“你想做什么?那朵邪莲显是他的本命法宝,周遭邪力浓得吓人,硬凑近会被污——”
“所以必得一击破之。”觉凡打断她,语速极快,“玲儿,吉子,我数到三,你们全力清掉地上根须。星云,护罩碎的刹那,用你包里那枚‘清心玉符’护住大家三息。”
“那你呢?!”江星云一把攥住他僧袍的衣角。
觉凡终于回头瞧了她一眼。
雨水从护罩裂缝溅进来,打湿了他半边脸颊。他却扯出个极淡的笑:“我去戳破那朵脏莲花。”
“你疯了!那老头是金丹后期,邪功专克你——”
“一。”
护罩又裂开一道缝。黑雨如毒蛇般钻入,被白玲拼命喷出的狐火在半空烧成青烟。
“凡哥!”白玲的声音带了哭腔。
“二。”
黑莲上人似察觉什么,枯瘦的胳膊筋肉贲起,黑莲杖顶端的光束猛然粗了一倍!护罩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裂痕疯扩。
江星云咬牙从贴身内袋摸出一枚温润白玉符箓,那是下山前师父给的保命物,能展个短暂抵御邪祟的心神屏障。她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三。”
护罩轰然炸裂!
漫天金色光点与黑色雨幕混杂,视线瞬息模糊。黑莲上人的狂笑穿透雨幕:“自毁长城,找死——”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一道人影撞碎漫天黑雨,如离弦之箭般直扑而来!不是后退,不是躲闪,是迎着尚未消散的污秽光束,笔直冲向祭坛!
柔和的白光以她为中心荡开,将黑色雨滴隔绝在三尺外。白玲和吉子同时发力,狐火与刀光织成一片,将趁机缠上来的黑色根须尽数斩断焚烧。
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觉凡的身影在污秽光束里穿行,渡厄金光在体表结成一层薄而韧的膜。黑雨打在上头,发出烧红铁块浸入冷水般的“嗤嗤”声,每一声都意味着佛力被耗、被污。他的僧袍下摆已开始发黑、溃烂。
黑莲上人先是愕然,随即狂喜:“竟敢主动近身?好好好!省得老衲费力抓你!”
他非但不退,反将黑莲杖往地上一插,双手结成个诡异手印——胸口那朵黑色莲花虚影骤然膨胀,花瓣层层绽开,露出中心深不见底的漆黑莲蓬。一股比先前浓郁十倍的污秽气息爆发出来,化做实打实的黑雾涌向觉凡!
那黑雾所过之处,连空中坠落的雨滴都被染成墨色,地面石砖迅疾风化、剥落。这是将毕生邪功压到极致的本命神通,莫说血肉之躯,便是正统法宝被罩住,也会在几息内灵性尽失,化作凡铁。
江星云看得浑身发冷。
白玲想冲过去,却被吉子死死拽住:“别添乱!你眼下过去,大师还要分心护你!”
“可是——”
“信他。”吉子盯着那道在黑色雾气里若隐若现的身影,声音嘶哑,“他从起头,就在等这机会。”
是的。
觉凡在等。
等黑莲上人将全部邪力灌入本命邪莲,等那朵莲花绽到最盛,等它核心暴露的刹那——因只有那一刻,这老东西才会将所有防护聚在邪莲攻击上,而忽略邪莲本身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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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吞没了觉凡的身影。
黑莲上人脸上浮起胜券在握的笑。可笑容下一息就僵住了。
因一点金光,在浓稠如墨的雾气里亮起。
起先只针尖大小,随后迅疾扩大、变亮——那不是从外头照进来的光,是从黑雾内部透出来的光!仿佛有颗小小的日头,正在邪力最核心处诞生!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梵音穿透黑雾。
不是洪钟大吕,反轻得像叹息。可每个音节落下,黑雾就淡去一分。当末句“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诵完时,整片黑雾剧烈翻腾起来,像是煮沸的滚水。
然后,一只手从雾气里探出。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太纯粹,以至瞧久了眼会刺痛流泪;那光芒又太暖,让远处紧张观战的江星云莫名眼眶一热。
黑莲上人终于觉出不对,尖叫着想收回邪莲黑雾。
迟了。
那只手的主人——僧袍破烂、嘴角渗血却眼神平静如古井的觉凡——已踏出最后一步,指尖点向那朵绽到极限的黑色莲花虚影正中心。
“破邪。”
他轻轻吐出两字。
“一指禅。”
指尖触到莲心。
时光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刹,金色光芒如流水般从指尖灌进黑色莲花。莲花虚影剧烈震颤,表面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纹——就像件精妙的黑色瓷器,被从里头撑开。
黑莲上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胸口真实的皮肉开始龟裂,黑色血液汩汩涌出。那朵本命邪莲与他性命交修,莲碎,人亡。
“不——不能!我的逆佛莲种来自……来自……”老头儿癫狂地嘶吼着,双手拼命想结印挽回,可金色裂纹已蔓到整朵莲花。
觉凡收回手指,后退半步。
就在他脚后跟落地的瞬息。
黑色莲花虚影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一声类似琉璃碎裂的轻响。无数黑色碎片混着金色光点四散飞溅,又在空中迅疾消融、净化。黑莲上人如遭雷击,整个人佝偻下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爬满老年斑,气息从金丹后期一路暴跌至筑基以下,末了连筑基都持不住,瘫软在地。
他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死死盯着觉凡,嘴唇蠕动:“圣子……会为我……报……”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枯瘦的身子迅疾风化,几息间就化做一摊黑灰,被尚未停歇的雨水冲散。只有那根黑莲杖还插在原地,杖顶的黑莲已枯萎凋零,变成焦炭般的颜色。
四下寂静。
黑色根须失了邪力支撑,纷纷软化、溃散。空中腐蚀黑雨也停了,只剩寻常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冲刷着满地狼藉。
白玲头一个冲过来,也不管觉凡身上还沾着黑灰血污,一把抱住他胳膊,声音发颤:“你、你吓煞我了!”
吉子松了口气,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江星云小跑过来,从包里翻出伤药和纱布,眼却盯着觉凡指尖——那两根手指的皮肉呈现不正常的焦黑色,显是方才那一击的反噬不轻。
“不妨事。”觉凡活动了下手指,焦黑的死皮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渡厄金光护住了筋骨,皮外伤罢了。”
他说得轻巧,可江星云分明瞧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时促。方才那一指瞧着轻描淡写,实则抽空了他大半佛力,连带着寿数都隐隐波动——心通慧眼内视,又能“看见”那该死的倒计时模糊了一下,虽很快复原,可至少被削了三五日。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辰。
觉凡走到黑莲杖前,俯身捡起。杖身入手冰凉,残留的邪力试图侵蚀,被他掌心渡厄金光一裹就净化干净。杖顶那朵焦黑莲蓬忽地“咔嚓”裂开,从中滚落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玉片。
玉片上刻着一朵精致的黑莲纹样。
“这是……”吉子凑过来。
觉凡没说话,指尖拂过玉片表面。心通慧眼全力运转,玉片残留的讯息碎片涌入脑海——
【祭品已足】
【月晦之夜】
【黑莲盛开】
【逆佛重生】
月晦之夜……觉凡心头一凛。按农历推算,就在三日后。而“祭品已足”四字更让他眼皮直跳——那七名姑娘还活着?被关在别处?还是说……
“大师!”一名被囚女子的惊呼从角落传来,“那边……有步声!好多人往这儿跑了!”
几乎同时,左侧那条他们来时未选的通道深处,传来急促密集的奔跑声,听动静至少有十几人,而且来势很快,显非寻常僧侣。
吉子脸色一变:“是黑莲宗的援兵?还是……”
她话没说完,白玲忽地竖起耳朵,鼻尖耸动两下,脸色煞白:“不对……这气味……是血!好多血的味道从那边飘过来!”
通道深处,隐约传来金属拖拽地面的摩擦声,还有压抑的、仿佛兽类般的低吼。
那绝非人能发出的声响。
觉凡将黑莲玉片攥入掌心,抬头望向幽深通道,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看来,有人不想教我们活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