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凡冲出佛塔一层门洞时，外头的空地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或者说，站满了穿黑袍的僧人，足有二三十个，呈扇面围住了塔口。这些人眼神木然空洞，可身上的气息比塔里那些要阴冷凝实不少，手里拿的也不是寻常戒刀，是刻满符文的黑色降魔杵或长棍。
七个被救的姑娘被江星云和白玲护在塔门内侧，脸色比方才更白。白玲挡在最前头，浑身毛发微微炸起，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蓝色狐火在嘴边若隐若现。
可这些都不是让觉凡心头一紧的缘由。
他目光第一刻就落在了空地中央，那个被四个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的黑袍僧人拱卫着的老僧身上。
那老僧瘦得像根竹竿，披着件绣了歪扭黑色莲花纹样的袈裟，手里拄着根通体乌黑、顶端雕成未开莲花状的拐杖。他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可那对眼珠子却亮得瘆人，不是清明的亮，是种掺着贪餍、疯癫和污秽的幽光，正死死盯着刚冲出来的觉凡。
更准些说，是盯着觉凡身上那层尚未完全敛去的淡淡佛光。
“好精纯的佛力……”老僧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两块糙石在摩擦，语气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比那些阴女的血，更滋补啊……”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皱纹挤成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吞了你，老衲必能凝成‘逆佛金丹’！真是天赐的机缘！”
恰在这时，侧面竹林阴影里踉跄冲出一道娇小黑影，正是波多野吉子。她左肩的忍者服被划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一片，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短刀也缺了个口。
“对不住……”吉子快速退到觉凡身侧，背对着他，警惕地望着那群黑袍僧，压低声音急促道，“被长老的人暗算了……他们和黑莲宗联手，想连我一并除了。”
她声音里压着怒意和一丝后怕。
觉凡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情形比他预想的还糟，吉子这内应不仅露了，对方还打算灭口。眼下是当真被包了饺子。
“老秃驴，废话少说！”白玲忍不住骂了一句，她最烦这种阴阳怪气的货色。
黑莲上人——显然这便是吉子提过的宗主——浑浊的眼珠转向白玲，嘿嘿笑了两声：“小狐狸，你的血也不差，带着妖气，正好给佛爷的开胃菜添点风味。”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根黑玉莲花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闷响，仿佛不是敲在地上，是敲在人心头。紧接着，以他杖尖触地之处为心，地面瞬息变得漆黑，无数条拇指粗细、宛如活物的黑色根须“嗤嗤”地破土而出，扭动着，像一条条毒蛇，朝着觉凡他们这边疯窜过来！速度极快，空气里漫开一股泥土腐败混着血的怪味。
同时，围在四周那四个亲传弟子模样的黑袍僧齐声念诵起艰涩拗口的经文，音节古怪歪扭，全然不是正经梵唱。随他们念诵，半空中竟凝出一片薄薄的、带腥气的黑色雨云，淅淅沥沥的黑色雨点开始落下，雨点打在地上，立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嗤嗤白烟。
“退后！”觉凡低喝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江星云、吉子和那七个女子全挡在身后。
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了个佛印，周身原本内敛的渡厄金光骤然爆发！
这一回，金光不再像之前只护自身，而是迅疾向外扩张，凝成一个直径约五六米、厚实无比的半球形金色光罩，像只倒扣的碗，将己方所有人严严实实罩在里面。
黑色雨点噼里啪啦打在光罩上，光罩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发出滋滋声响，冒起缕缕黑烟，可一时穿不透。那些窜来的黑色根须触到光罩边沿，也像碰着了烧红的烙铁，前端瞬间焦黑萎缩，发出痛苦的滋滋声，不敢再往前。
光罩内，江星云紧紧挨着觉凡的后背，能清晰觉出他身子微微的紧绷和那金光里传来的暖却沉的压力。她望着外头那诡异的黑雨和蠕动的根须，手心全是汗。
白玲对着光罩外喷出几道狐火，烧断了几条试图从侧边缠上来的根须。吉子则飞快处置自己肩上的伤，眼神锐利地扫视外头，寻可能突破的弱处。
黑莲上人瞧着那坚实的光罩，眼中贪餍更盛，还夹着一丝讶色：“好扎实的佛光护罩……年纪轻轻，竟有这般修为！好好好，你的金丹，老衲要定了！”
他不再等，手中黑莲杖高举，顶端那朵黑色莲花雕刻骤地亮起幽暗的光，一朵脸盆大小、完全由漆黑能量凝成的虚淡莲花在杖尖绽开。莲花中心，一道凝练得如同实质的污秽光束，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刺耳的尖啸，狠狠轰在金色光罩上！
轰！！！
光罩剧烈震晃，表面的金光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水面，涟漪疯扩，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光罩内的众人只觉脚下一晃，江星云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觉凡的僧袍下摆。
觉凡闷哼一声，脸色微微一白。这道污秽光束的威能远超先前那些僧人的攻击，且里头蕴的歪扭、污秽的能量属性，对佛光有着极强的侵蚀与克制之效。维持光罩的佛力耗损瞬间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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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觉着，自己丹田内的佛力正飞快流失。照这势头，这光罩撑不了多久。外头还有几十个虎视眈眈的僧人，一旦光罩破碎，混战起来，他或许能自保，可江星云她们就险了，尤其是那七个刚救出来、虚乏不堪的姑娘。
不能拖，必须速决！
念头电转，觉凡猛地吸了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他微微侧头，对紧挨着自己的江星云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只他们两人能听见：“星云，护好大家。”
江星云抓着他僧袍的手一紧，仰头瞧见他侧脸上冷峻的线条和眼中决断的神色，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凡哥，你……”
她话没说完。
觉凡已猛地撤去了维持光罩的佛力！
半球形的金色光罩如同气泡般啵一声碎裂，化做漫天光点消散。
外头，黑莲上人正打算发第二击，见状一愣。那四个念经的弟子也下意识停了诵经。
就在这一瞬的滞涩中，觉凡动了！
他脚下一蹬，地面砖石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不是后退，是朝着黑莲上人所在的方向，主动冲了出去！
金色身影划破弥漫的黑雨和蠢蠢欲动的根须，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扑那枯瘦的老僧！
“找死！”黑莲上人反应过来，狞笑一声，手中黑莲杖光芒再盛。他周身的四名亲传弟子也齐声厉喝，各自凝起黑色的佛力，预备拦截。
江星云望着那道义无反顾冲向敌阵的孤绝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几乎停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