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不是从一层传下来的。
是直接从上面,三层、二层,同时响起!密密匝匝的,至少有十几号人,来势很快,而且里头几道气息阴冷黏糊,比方才地窖里那两个守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上头!左边楼梯也有人!”白玲尖耳动了动,急促道。
江星云已经把七个姑娘拢到身后角落里,她自己挡在前头,脸色发白可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银针,指尖都在抖。她修为太浅,这种场面帮不上大忙,可她不能退。
“星云,护好她们。”觉凡只说了这一句,人就挡在了地窖通往上一层的那个窄楼梯口前。这位置,顶多容两人并排下来,易守难攻。
他刚站定,第一拨人已经到了。
三个黑袍僧人几乎是挤着冲了下来,瞧见地上倒着的同伙和已经脱身的女子,眼睛登时红了。“找死!”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僧人大吼,手里戒刀当头劈下,刀身上缠着肉眼可见的黑气,带起一股腥风。
觉凡没动。直到刀锋离头顶不足半尺,他才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刀刃轻轻一弹。
铛!
一声脆生生的金铁交鸣,那戒刀像是砍在了实心钢柱上,非但没劈下去,反被一股巨力震得向上反崩。持刀僧人虎口迸裂,鲜血直流,刀都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同伴身上。
“点子硬!结阵!”那僧人惊怒交加。
后面又涌下来四五个,加上前头的,一共八个黑袍僧人在狭窄的楼梯下方勉强围成半个圈子。他们显然练过合击,同时口诵起那种歪扭刺耳的经文,音节古怪,听得人头晕脑胀。
随经文响起,八人身上黑气升腾,在半空隐隐凝成一个黑色的、歪扭的佛掌印,足有脸盆大小,朝着觉凡当头压下!掌印未至,一股污秽、阴冷的气息已扑面而来,似能侵蚀人的护体真元。
“凡哥当心!”江星云在后头喊,她能觉着那黑色掌印的邪门。
觉凡抬头看着那压下来的黑色佛掌,眼神冷了下来。借佛之名,行污秽之事,此等邪魔外道,最是该杀!
一股怒意从他心底腾起,不是狂暴的怒火,是佛门金刚荡涤妖魔的那种凛然之怒。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原本淡淡的渡厄金光骤然变得炽盛,不再柔和,满是锐利与刚猛的气息。
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震颤:“金刚怒目!”
随这声低喝,他身后空气一阵模糊,一尊约莫丈许高、略显虚淡的金色身影隐约浮现。那身影怒目圆睁,筋肉虬结,作忿怒相,虽模糊,却散出一股镇压邪祟的磅礴威压!
这正是他第四片菩提叶领悟的“大日如来印”根基上,受心绪激荡,隐隐触及的第五叶能力雏形——护法金刚显化!
虚影随觉凡的动作,同步一拳轰出!
觉凡的拳头裹在璀璨的金色佛光里,简单直接,毫无花巧地迎向那黑色佛掌。
拳掌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一声沉闷的、仿佛皮革被撕裂的“嗤啦”声。那瞧着威势不小的黑色佛掌,在蕴着精纯佛力与金刚怒意的拳头跟前,简直像纸糊的,瞬间被洞穿、撕碎,化做缕缕黑烟四散。
拳风去势不减,狠狠撞在为首那三个僧人身上。
“噗!”“噗!”“啊!”
三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凹下去,口中喷出带黑气的血,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头墙壁上,软软滑落,眼看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剩下五个僧人惊呆了,念诵的歪扭经文戛然而止。他们瞧着觉凡身后那渐渐淡去却余威犹存的金刚虚影,又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伴,脸上血色褪尽。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我们八人合力的一击,就这么破了?还随手废了三个?
“跑……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剩下五人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楼上挤。
“眼下想跑?”觉凡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像道金色闪电,直接撞进了慌乱的人堆里。
窄仄的空间反成了他的优势。心通慧眼微微开启,这些僧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下一步想往哪儿躲,哪儿是破绽,在他眼中都清楚无比。
他不用什么繁复招式,就是拳,掌,指。
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对方邪功运转的关节点上,或直接震散其护体黑气。击中身体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僧人短促的惨嚎,在楼梯间里连成一片。
一个僧人从侧边偷袭,戒刀刺向觉凡肋下。觉凡看都没看,左肘向后一顶,精准撞在对方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折断,戒刀落地。同时右掌拍出,印在另一人背心,那人哼都没哼就扑倒在地。
又一人挥着铁棍砸向他后脑。觉凡仿佛脑后长眼,侧头避过,反手扣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铁棍脱手,再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腹,将其踢得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白玲也冲了上来,她没化形,可速度极快,专攻那些想逃或试图施法的僧人。蓝色狐火不时喷出,虽不足以重伤这些筑基期的邪僧,但骚扰和阻挡效果极佳。
短短两分钟不到。
楼梯下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黑袍僧人,个个昏迷不醒,气息萎靡。觉凡下手有分寸,没取他们性命,但废其邪功根基是免不了的,往后就算醒了,也基本是废人一个。
地窖里重新静下来,只有浓重的血腥气和淡淡的焦糊味(狐火烧的)弥漫。
觉凡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耀眼的金光渐渐收敛,身后那金刚虚影也彻底消散。
他呼吸还算平匀,可额头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白了一下。同时催动高强度渡厄金光和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金刚虚影,对佛力和心神的耗损远超平时。更紧要的是,他清晰觉着,自己本就有限的寿数,就在方才那短短的打斗中,又悄然流逝了几日。
这种耗损寿数的感觉很细微,可对时刻盯着生命倒计时的他来说,异常分明。
“凡哥!”江星云一直紧张地瞧着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和那一瞬间的细微喘息。她急忙跑过来,也顾不上别的,伸手就拉住觉凡的衣袖,仰着脸看他,眼里满是心疼和忧急,“你怎样?是不是耗得太过了?你别硬撑啊!”
她的手指因用力有些发白,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觉凡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焦急脸庞,心里那点因耗损寿数而升起的阴郁莫名散了些。他轻轻拍了拍江星云抓着他衣袖的手背,触感微凉。“没事,一点小耗损,救人要紧。”
他声音还算平稳,可江星云哪能听不出里头的一丝疲态。她晓得觉凡身上那要命的“症候”,任何大的耗损都可能加速那个过程。她嘴唇抿了抿,没再说什么,只抓着他衣袖的手没松开,好像这样就能分担点什么。
白玲跳回江星云脚边,仰头瞧着觉凡,蓝色的大眼睛里也有关切。
“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上头可能还有人,或那个‘黑莲上人’随时会到。”觉凡定了定神,看向楼梯上方,“我们冲出去,和吉子会合,先离了寺庙地界。”
他率先踏上楼梯,步子稳当,可只有他自己晓得,丹田内的佛力耗了近三成,而寿数……又少了五天。时辰,当真不多了。
江星云赶紧招呼那些女子跟上,白玲断后。
刚踏上佛塔一层,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凄厉的、属于女子的闷哼,还有兵刃相撞的脆响!
是吉子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无边贪餍和阴冷的声响,如同夜枭啼叫般,从佛塔外的空地上滚滚传来:
“好精纯的佛力……比那些阴女的血,更滋补啊……”
“吞了你,老衲必能凝成‘逆佛金丹’!”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所有僧人都要庞大、阴邪、黏稠的恐怖气息,如同厚重的乌云,骤然笼住了整个佛塔地界!
觉凡脚步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正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