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之上，狐狸精被提溜着，晃悠悠地瞅着脚下的云海，嘴里还不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哮天犬踏着祥云落在真君神殿外，手一松，那团黄毛就滚落在光洁的玉砖上。
它昂首挺胸地走进殿内复命，玄色劲装在身，脊背挺得笔直，颇有几分神犬教头的气派：“二爷，属下已将此犬带回。”
杨戬还没应声，杨婵就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缩在角落、尾巴尖还在微微颤抖的大黄狗，当即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抱进怀里：“狐狸精！可算把你接来了！有没有受委屈？”
狐狸精认出了女主人，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脑袋一个劲地往她怀里蹭，尾巴摇得飞快，连带着身上沾的仙尘都抖落了些许。
杨戬目光落在那只黄毛狗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瞧着圆滚滚的样子，毛色倒是黄得透亮，就是一身土腥味，和哮天犬的威风凛凛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他这几日可没闲着，先是闯了兜率宫，软磨硬泡讨来三枚温养胎气的凝神丹，又去瑶池折了能安神助眠的霓裳花枝，还专程跑了趟紫竹林，换来一颗能护佑婴孩的灵珠。
件件都是稀罕的仙家宝物，全是为了哄他这牵肠挂肚的妹妹。
心里头早把李莲花骂了千万遍——混账小子，自己跑去时空裂隙逞能，倒把烂摊子全丢给本座，还害得婵儿日日以泪洗面。等他回来，定要扒了他的皮！
“二哥，狐狸精它肯定吓坏了！”杨婵抱着狗，拽着他的袖子就往偏殿走，语气里满是急切。
杨戬无奈地被她拉着走，目光扫过妹妹明显鲜活起来的侧脸，心下那点因李莲花而起的闷气，竟悄悄散了些。
不过是一条凡间的狗，养着便养着吧，左右殿里也不差一口吃食。
那小黄狗在杨婵怀里待了片刻，胆子大了些。
看见杨戬，先是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像是想起了哮天犬路上的叮嘱，又鼓起勇气，从杨婵怀里跳了下来，对着杨戬“汪汪”叫了两声，还讨好地蹭了蹭他的靴子。
杨戬垂眸看着那团蹭在靴边的黄毛团子，鬼使神差地弯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皮。
指尖触到的皮毛软乎乎的，带着温热的触感，那肥嘟嘟的手感竟意外的不错，戳得它轻轻哼唧了一声，肚皮还微微颤了颤。
他竟破天荒地没有皱眉。
杨婵抱着狐狸精，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二哥，我们可以养它吗？它是莲花最亲的伙伴了，很乖的。”
杨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硬：“可。”
他顿了顿，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司法天神的规矩森严：“真君神殿，不养闲物。既通灵性，日后便跟着哮天犬好生修炼，习得几分神犬本事，也算不辜负这天庭机缘。”
这话一出，杨婵立刻破涕为笑，抱着狐狸精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谢谢二哥！二哥最好了！”
那大黄狗像是听懂了杨戬的话，又对着他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竟真有几分通人性的机灵劲儿。
杨戬看着它这副讨喜的模样，又瞧了瞧妹妹眉眼弯弯的笑脸，紧绷了许久的下颌线缓缓柔和下来，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却足以让身侧的哮天犬惊得尾巴都僵了——自家真君，竟为了一条凡狗笑了？！
这肥狗，虽偶尔有几分不通世事的蠢笨，倒比它那不着调的主人讨喜百倍。
杨戬嘴上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吩咐哮天犬：“每日辰时起，带它在殿外灵脉处修炼，教它吐纳之法、巡狩之能，务必严加管教，别辱没了仙犬的名头。”
哮天犬立刻躬身应下，玄色劲装下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属下遵命！定将它调教成一只合格的仙犬！”
偏殿外，杨婵抱着狐狸精，轻轻抚摸着它的背，看着杨戬挺拔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怀里的大黄狗舒服地哼唧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三人一狗身上，竟生出几分难得的温馨。
而杨戬走在前面，背影依旧挺拔冷硬，方才那一抹笑意，却像是融了雪的春风，悄悄漾开在他素来冰封的眼底。
在真君神殿的日子，狐狸精倒是越发机灵。
它大多时候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杨婵，要么蜷在她脚边晒太阳，要么叼着她的裙摆陪她在殿前散步；
偶尔杨戬去殿外巡查或是去瑶池办事，它也会颠颠地跟在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还会用脑袋蹭蹭杨戬的手背讨巧。
更难得的是，每日辰时的修炼，狐狸精从没有半分偷懒。
哮天犬教它吐纳，它便蹲在灵脉旁，圆滚滚的肚皮一起一伏，学得有模有样，小鼻子还一抽一抽的；教它巡狩追踪，它便竖着耳朵，鼻子贴地嗅来嗅去，哪怕累得吐着舌头喘气，小短腿打颤，也不肯半途停下，一双黑豆眼依旧亮晶晶的。
它心里揣着两件事：一是要快快修成仙犬，能一直陪着女主人，护她安稳养胎；二是要学会寻踪觅迹的本事，找到那个迟迟不归的男主人。
就连哮天犬都忍不住在杨戬面前夸它：“真君，这黄毛小狗虽出身凡俗，倒有几分韧劲，比那些娇生惯养的仙犬崽子强多了！”
杨戬听着，没吭声，心里却暗忖：算这肥狗还有点良心，没白瞎本座给它的机缘。比起李莲花那惹祸精，倒是省心百倍。
寝殿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杨婵泛红的眼角。
她抱着狐狸精，指尖轻轻摩挲着软乎乎的狗毛，眼眶里的泪珠子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忍住，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莲花……”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你到底在哪里……”
怀里的小黄狗似是察觉到女主人的难过，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它用脑袋拱了拱杨婵的手，又抬头对着她“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别怕，我会陪着你，我会找到他的。
杨婵将脸埋进暖融融的狗毛里，任由眼泪浸湿了绒毛，脑海里全是李莲花笑起来的模样，是他故作无赖地蹭着她撒娇的模样，是他明明害怕却还强撑着说“有我在”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抬手覆在小腹上，掌心能感受到那片温热的柔软，心头漫过一阵酸楚又温柔的滋味。
她低头对着小腹轻声细语，语气里满是期盼：“小桃花乖，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一起等他。”
殿门被轻轻推开，杨戬的身影立在门口，玄色衣袍上还沾着天庭的清辉，袖中还揣着刚从太上老君那里求来的安神香。
他瞥了一眼脚边跟着的狐狸精，心里又忍不住嘀咕：这狗虽蠢萌，倒比李莲花那混小子懂事多了。
他看着妹妹枯坐落泪的模样，眉间蹙起一抹无奈，缓步走过去，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夜深了，寒气重，仔细冻着腹中孩儿。”
杨婵肩头一颤，回头看他，眼眶更红了：“二哥……”
“他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杨戬的声音沉缓，带着兄长特有的安抚力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话，去歇着，我守着你。”
小黄狗蹭了蹭杨戬的手背，又凑到杨婵脸侧，用软乎乎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帮着劝人，小尾巴还轻轻摇着。
杨婵吸了吸鼻子，终究是拗不过兄长，在他的搀扶下躺到床榻上。
怀里的小狗蜷成一团，暖烘烘地贴着她的腰侧，杨戬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被角。
她攥着被子的一角，在兄长的守护与对李莲花的牵挂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