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神殿的聚灵阵刚刚布下第一道阵纹,盛放安胎仙露的玉瓶还带着丹炉余温。
就在杨戬指尖凝聚神光,准备亲自为那“修仙速成班”撰写第一份课纲时——
嗡!
一股超越三界常理、凌驾于时空之上的伟力,如同投入静湖的陨星,在不可知的维度炸开无声的涟漪!
杨戬手中的神光瞬间溃散!
他猛地抬首,额间天眼金纹不受控制地灼灼燃烧,视线穿透三十三重天穹,死死锁定那处本已被他标记的时空裂隙!
碧游宫。
通天教主神游太虚,感应诸天,本是想看看是哪方动静惹得杨戬那小家伙大动干戈。
心神漫过那处不起眼的时空涟漪时,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又一处微末下界。
然而,就在他神念即将掠过的刹那——
“嗯?!”
通天教主的目光骤然定格!
在那时空乱流中挣扎的凡人青年,体内竟流转着一丝 “道”的微光!那是自行悟道破境后自然生发的本源道韵!
他瞬间回溯此子过往,看到了令圣心震动的画面:于凡尘绝境、身中无解奇毒之际,竟在无仙气、无法诀指引下,静坐观心,凭对生命与剑的至诚,自行开辟内求之路,触摸“以心印道”门槛!
这怎么可能?!
洪荒上古,灵气充沛,跟脚非凡者众,能得悟大道者亦不算少。
可在一个道则隐没、几近末法的微尘世界,一个毫无跟脚、身受剧毒的凡夫俗子,竟能走出这样一步?
这已非“资质”可以形容!这是逆势而行的悟性!是绝境求生的坚韧!是对“道”最纯粹本能的亲近与践行!
这,不正是我截教“截取一线生机”之精义,在最不可能之处,最完美的体现吗?!
再看此子剑心澄澈,为守护所爱之念可撼时空……这一切,都像一道撕裂万古沉寂的光,狠狠撞进通天教主的心神!
封神旧恨,道统凋零……所有积郁的不甘与痛惜,在这一刻找到了无比炽烈、具体的投射!
“若连你这般向道之子都要湮灭于无名,这天道,还有何面目可言?!今日,本座便为你,截下这通天大道!”
再无半分犹豫,圣人伟力,轰然降临。
李莲花正凭借自身意志与剑心,在时空乱流中艰难稳住身形。
脑海中,杨婵泪痕未干的脸庞,是支撑他的光。
忽然,一股远比乱流更加古老、浩瀚、带着截取万物、逆天而行道韵的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
下一刻,时空凝固。
再睁眼,已身处一座古朴恢弘却残破寂寥的宫殿——碧游宫。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眼神蕴藏万古沧桑的青年道人,静静站在他面前。李莲花感到自身的剑意、灵力、灵魂,都在此人面前微微颤栗。
“妙!当真是块浑金璞玉!”
通天教主眼中爆发出灼热神采。
他不仅看到了那近乎道成的先天剑骨,九年碧茶之毒磨砺出的坚韧心性,为守护所爱愿以凡躯对抗时空的纯粹执念——更看到了此子于绝境中逆势悟道的决绝!
“好一个身负先天剑骨,却于末法之世自行破障的痴儿!”
通天教主心中那自万仙阵后便沉寂的痛惜与不甘,轰然翻涌!
这禀赋,这心性,这悟性,这于绝境中硬生生撕开生路的逆天之行……
不正是他截教所追求的那“一线生机”,在个体身上最极致、最完美的体现吗?!
“天道弃你于微末,毒厄锁你身,时空欲灭你魂……你却凭这身剑骨与己心,踏出了一条路!”
通天教主决断已定:
“此等向道之子,若任其湮灭,乃是大道之损!合该入我门下,承我‘截天取道’之真意!”
李莲花压下心中惊骇,执礼甚恭:“晚辈李莲花,拜见前辈。机缘厄运,皆由天定,晚辈只求问心无愧,只求能早日回到心爱之人身边,护她一世安稳。”提及杨婵,他眼底掠过一丝柔色。
“皆由天定?”
通天教主眉毛一挑。
“好一个‘皆由天定’。”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实质压下:
“你父母兄长亡于风波,师父挚友或散或殒,满门零落孑然一身,这也是天定要你尝尽孤苦?”
“你身负这先天剑骨,却生于末法,是天定要埋没你这禀赋?”
“你身中碧茶之毒,九年煎熬,是天定要你受苦?”
“你于末法凡尘自行悟道,突破桎梏,是天定给你的恩赐?”
“你与那天庭仙子相识相知,是天定安排的良缘?”
“那将你卷入这时空乱流,几乎魂飞魄散,也是天定该有的劫数?!”
每一问,都如重锤,敲在李莲花固有的认知之上。
若皆是天定……那他这一生,算什么?
“娃娃,” 通天教主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万古沧桑,“你看清楚了。你走过的每一步,靠的不是天定,是你自己!你心中的道,你手中的剑,你愿以性命相护的人——这些,才是真实不虚的!”
“我截教之道,截的就是这所谓的‘天定’!取的,便是那一线‘由我不由天’的生机!”
“天道?” 通天教主直视李莲花骤然清亮起来的眼眸:
“哼!天道若公,我截教何至于此!若它敢阻你护她之路——”
他一字一句,宣告道:
“那便,截了这天!”
“小子,你既入了我这碧游宫,见证过绝处逢生的自己,便再没有回头路。你合该继承我上清道统!”
根本不给李莲花反应的机会,通天教主并指一点,一道蕴含着截天取道、演化万法的磅礴紫气,瞬间没入李莲花眉心!
“轰——!”
浩瀚如星海的《上清仙法》及截教秘传,强行涌入识海!凡人之躯无法承受,李莲花的身体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血痕,即将瓦解。
“凡胎浊骨,如何承我大道?如何护你所爱?”
通天教主袖袍一挥,玄黄母气与混沌神魔精血融入李莲花肉身。
“此乃吾开辟的小世界,外界一日,此间百年。你且在此悟道,不必忧心外界,更不必担心你那心上人与腹中孩儿。”
刹那间,李莲花如置天地熔炉,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被碾碎重组,剧痛远超碧茶之毒千倍!
“婵儿……有了……我们的孩儿?”
通天教主的话如惊雷炸响。
他浑身一震,眼中漫上狂喜,滚烫的泪水滑落:“小桃花……婵儿果真有了我们的小桃花……”
意识几近溃散之际,杨婵的模样愈发清晰。
“婵儿,小桃花……”
那深入骨髓的思念与初为人父的狂喜,化作最坚韧的力量,支撑着他紧守灵台清明。
曾在凡间绝境中自行悟道的强大心性与意志,那份正与混沌神魔精血、玄黄母气产生轰鸣共鸣的先天剑骨,此刻在对妻儿的无尽牵挂下,被激发到了极致。
他不能输。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掌控命运,强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兑现承诺,护孩儿平安。
凭借着这份刻骨思念与守护信念,以及被彻底激发的剑骨与悟性,李莲花死死硬扛脱胎换骨的洗礼,开始主动引导能量,体悟磅礴道韵。
看着他痛苦万分却眼神愈发坚定,甚至开始消化这滔天造化,通天教主眼中闪过无比满意。
“心性、资质、毅力、悟性,皆是绝巅!更难得有这份赤子护道之心!”
通天教主放声大笑,笑声畅快:
“元始!老子!你们看到了吗?”
“道统不绝,生机自在人心!”
“此子,便是我截教大道未谬的明证!”
碧游宫内,道音轰鸣,紫气东来三万丈。
李莲花在痛苦与造化中,在对妻儿的牵挂中,进行着生命层次的极致蜕变。
而他那位在天庭准备“妹夫速成班”并到处找人的大舅哥杨戬,此刻还完全不知道——他内定的“妹夫”,已被一位更古老、更护短、且同样不把天道放在眼里的大佬,半路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