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院旧址,曾对李莲花多有刁难、在其“死后”又觊觎四顾门遗产的几位前院主,齐齐被雷劈中,虽未死,却修为尽失,沦为废人。
杭州,肖紫衿正在小镇饮酒,忽然一道紫雷从天而降,将他劈得外焦里嫩,重伤呕血。“我……我就是提了一句解散四顾门……”他茫然望天,不知自己为何遭此天谴。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雷声滚滚,传遍天下。
每一个生灵都在这煌煌天威下瑟瑟发抖,连风中的尘埃都似被震慑,凝滞在半空不敢飘落。
杨戬神念扫过四方,五十八道微弱却执着的忠魂碎片——那些当年追随李相夷战死的四顾门兄弟——被从时光尘埃中聚拢。
他屈指一弹,自身一缕微不可察的功德金光散出,融入魂魄。
“忠义可嘉,不该湮灭。入吾麾下,为草头神,享人间香火,涤荡不平。”
魂魄迅速凝实,化作一道道身披简易神甲、神色坚毅的虚影,对着天际法相肃然一拜,随即被神光接引而去。
那恢弘威严、仿佛源自世界本初的伟岸声音,伴随着未散的滚滚雷音,清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心神深处:
“昭告此界众生:
李相夷(李莲花)之妻,杨婵,乃上界尊神,天庭帝胄,三界至宝。
凡辱其名、伤其亲、阻其缘者——
天、威、如、狱,形、神、俱、灭!”
声音回荡,经久不息。
全天下,无论庙堂江湖,无论帝王走卒,都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李相夷的妻子是真正的神女!
而这位神女,有着一位威严恐怖、不可违逆的“天舅”!
第四件事——馈赠长者。
杨戬的目光投向云隐山。
院中,芩婆正被天地异变惊得心神不宁,忽然一道温和醇厚、充满生机的仙灵之气自天而降,没入她体内。
霎时间,白发转乌,容颜焕发,寿元绵长。她愕然抬头,泪流满面。
同时,一道微弱的金色流光落入她怀中“漆木山的剑”中。
剑身轻鸣,一道虚幻却清晰的老者身影隐隐浮现,对着天空方向躬身一礼,眼中满是感激与欣慰——漆木山的一缕本源魂印被补全,化为剑灵,常伴妻徒身侧。
剑身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光华流转,灵性大增。
笛飞声抱刀立于山巅,望着天际余威,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李相夷,你这二舅子……够劲。”
随即皱眉,“他还活着吗?还是成功了?李相夷,保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天爷的妹夫。”
长安居
张乐仰望天际逐渐消散的法相金光,激动得浑身颤抖:“师父……师娘……太好了!我就知道!”长安居众人相拥而泣,既为这惊天威势震撼,更为李莲花与杨婵得到神明认可而欣喜。
西域某偏僻小镇
司空摘星正蹲在街角,面前摆着几件从皇宫“顺”出来的玉器——本是打算给李莲花那家伙的新婚贺礼,结果刚得手就被大内高手追得上天入地,一路逃到这鸟不拉屎的西域小镇躲了半年。
他正琢磨着怎么销赃换路费,忽听天空雷声滚滚,紫电纵横!
“我的亲娘哎!”司空摘星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最值钱的羊脂玉瓶摔了。他缩着脖子往天上看,只见云端隐约有金光法相,威压骇人。
“半、半年没回去……天都变了?”他掐指一算,脸色变幻,“李莲花那小子……不会真把神女娶了吧?这阵仗……是丈人哥发威了?”
他抹了把冷汗,赶紧把玉器收进包袱,嘀咕道:“得,这贺礼怕是送不出去了……李莲花啊李莲花,你自求多福吧,兄弟我先躲躲风头……”
说罢,他身影一闪,消失在街巷深处,决定继续在这西域猫着。
普渡寺
无了方丈站在寺门前,望着东方天际,双手合十,脸上露出欣慰笑意:“阿弥陀佛,李门主,终得善缘,老衲……甚慰。”
杨戬做完这一切,万丈法相缓缓收敛。
他负手立于云端,神念早已穿透虚空——李莲花,气息平稳,正在突破。
“哼。”杨戬冷哼一声,眼中寒意稍减,但锐利如初,心底却忍不住腹诽:这凡夫俗子倒还有几分韧性,竟能在时空裂隙里寻到突破机缘,算他有点能耐,也不枉婵儿这般记挂。
惩戒天道、清理宵小、告慰忠魂、馈赠长者……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为妹妹出气,也勉强算是……对那凡人“可取之处”的一点认可。
若非看在婵儿的面子,本座岂会纡尊降贵,替一个凡间小子料理这些腌臜事。
他觉得自己已然仁至义尽,甚至堪称“慷慨”。
不再停留,杨戬身形化作一道无形清光,消散在此界天际。
九天之上,余威犹在。
此界天道意志已灭,仇敌尽墨,忠魂得封,神女之名震慑天下。
司法天神转身,望向瑶池方向。
现在,该回去哄他那怀着身孕、哭成泪人的宝贝妹妹了。
至于那个让他心情复杂、既欣赏又嫌弃的“妹夫候选人”……
杨戬离去前,最后一丝神念扫过那遥远的异度虚空,难得地“嘀咕”了一句:
“撑住了,小子。若连这点磨难都过不去……”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后半句,心里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若连这点苦头都熬不住,趁早滚远点,别耽误我妹妹的余生——当然,也别浪费本座特意为他扫清的障碍。
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回到司法天神殿,看着眼睛肿得像桃核、还在不住抽噎的妹妹,杨戬只觉得心头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窜动,只是这次,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酸涩与心疼。
他揉了揉眉心,挥手屏退了左右。
偌大神殿只剩下兄妹二人。
“别哭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常的冷硬,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人,没死。”
杨婵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二哥!你找到他了?他在哪里?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追问砸过来,杨戬眉心皱得更紧,到嘴边的“那小子配不上你”“仙凡有别”的大道理,又生生咽了回去,暗自磨牙:这丫头,真是被那小子迷了心窍,本座为她做了这么多,她倒好,张口闭口全是那个李莲花。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婵便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带着哭腔的嗓音软得像一汪春水:“二哥你快说嘛!你是不是去他的世界了?是不是替我教训那些坏人了?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我就哭到天荒地老!”
看着妹妹这副全然依赖又带着点小蛮横的模样,杨戬心头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觉得,那些天条规矩,在妹妹的眼泪面前,似乎……也没那么不可逾越。
他杨戬的妹妹,便是思凡了,又如何?
他杨戬纵横三界,难道还护不住妹妹想要的人?
罢了。
只是心底那点闷气还没散,这小子倒是好福气,能让婵儿这般挂心,等他来了,定要找个由头打上三百回合,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难消本座心头之气! 杨戬暗搓搓地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拭去她颊边的泪,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湿意。
“他被卷入了一处时空裂隙,算是因祸得福,得了番历练机缘。”杨戬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目光掠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性命无虞,只是归来尚需时日。”
“他不是被抓走的,”杨戬怕她再胡思乱想,又补充了一句,“是那裂隙突然出现,他误打误撞闯了进去,也算他的造化。”
“婵儿,别担心,这般机缘本就难得。”
听到夫君无恙,还不是被人掳走,杨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可下一秒,她忽然一拍脑门,眼眶又红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内疚:“哎呀!我怎么把它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