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一步踏出,身形已然降临在李莲花所在世界的九天之上。
万丈法相显化,银甲灿灿,黑袍猎猎,额间天眼光芒吞吐如同第二颗烈日,无上威压令整个乾坤为之沉寂。万灵俯首,天地失声。
“滚出来。”
三字如天宪,直叩世界本源。
那方世界的天道意志瑟缩着浮现,化作一团明灭不定的光晕,传递出混乱而卑微的意念。
杨戬甚至懒得与其多言,神念如洪流般强行冲入天道核心。
瞬息之间,此界近二十年的因果脉络尽数呈现眼前——
他看见十七岁的李相夷在桃花林中初见那道惊鸿倩影,眼中刹那的惊艳与恍惚;
看见少年懵懂地攒了三年“聘礼”,又在失去记忆后痴痴等了十二年;
看见九年碧茶之毒蚀骨之痛,师门惨剧锥心之恨,兄弟背叛彻骨之寒,行医求生不忘初心;
看见他在山林间捡到失忆的杨婵,笨拙却真挚的照顾;
看见他手持婚书昭告天下“吾妻杨婵,此生挚爱”时的郑重;
看见揽月楼剑舞时,他看向怀中女子那毫不掩饰的深情;
看见他为护妹妹清誉,断造谣者根基的雷霆手段;………
更看见直至被掳走前,他最后望向杨婵那温柔含笑的眼眸……
一幕幕画面闪过,杨戬那双万载寒冰般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倒是有几分风骨,几分痴念,几分担当。”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心中冷冷评价,不得不承认此子心性之坚毅、遭遇之坎坷、情意之深挚,即便放在天庭俊杰中也属罕见。
甚至,在那丝欣赏之下,竟还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心疼。
为这凡人半生零落却仍保赤诚的命运,为他那毫无保留却注定艰难的深情。
“但,那也配不上本座的妹妹!”
司法天神的理智与骄傲立刻将这丝异样压下。
他的婵儿是九天明月,三界至宝,岂是凡间一介武夫所能匹配?即便此子确有可取之处,那也是云泥之别!
可就在他试图深探情缠之毒的来历,以及李莲花被掳走的完整始末时,一股无形却浩瀚磅礴的力量骤然横亘!
那力量远超他的感知界限,如同天堑般隔绝了神念的窥探,但凡触及这几处关键因果,画面便会化作一片混沌的虚无,连天眼金光都被震得微微黯淡,眉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杨戬心神剧震。
三界之内,竟有他窥不破的力量?!
这绝非此方孱弱世界的天道所能拥有,必然是域外大能插手!
可那力量浩瀚中正,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超脱意味,既非天庭道统,亦非魔界邪力,让他一时竟无从判断来路。
他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异常——这方天道的运转,似乎在某些节点被人动过手脚,可每当他想深究,便会被那股神秘力量死死拦住。
他只确定一件事:情缠之毒的出现,绝非偶然,定有那双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
至于李莲花被掳,因果片段更是模糊至极,只能确定与那股神秘力量无关。
他催动天眼,金光穿透层层时空壁垒,终是在一片混沌的时空缝隙里,捕捉到了李莲花的身影——那凡人竟在绝境中盘膝而坐,周身灵光流转,竟是在借时空乱流淬炼己身,试图冲破桎梏,周身并无半分性命之忧。
杨戬冷哼一声,收回了天眼的窥探。
一个凡间蝼蚁,竟有这般际遇,倒是有些能耐。
不过既无危险,便暂且由他去,眼下清算此间宵小,才是首要之事。
下一刻,当天道那深藏的“私心”被彻底揭开时,杨戬的怒意瞬间攀升至顶点——
这蝼蚁般的天道,竟因“此界无神”便生贪念,想借神女之力“滋润”世界!
它将李莲花视为“天道之子”,却也只当他是达成私欲的玩物!那“情缠”之毒做得极其狠绝——若两人无情或情意不足,便会反噬至死!它丝毫不在乎李莲花的死活,只想以此强行捆绑杨婵!
至于“情缠”之毒的由来,以及那股神秘力量的存在,这方天道竟似毫无察觉,显然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连自己早已被暗中摆布都懵懂不知。
“身为天道,有私心,便已不配为天。”杨戬的声音如同九天玄冰凝结,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你既以万物为刍狗,玩弄命运于股掌……”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团天道意志,然后,猛地一握!
“那便彻底沦为规则吧!”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伟力降临!那团朦胧光晕中代表“自我意识”、“私欲”、“算计”的灵性本源,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瞬间剥离、溃散、化为虚无!
天道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光芒急剧黯淡,最终隐入虚空,彻底沦为冰冷死板的世界运转法则。
天道意志,湮灭。
杨戬法相未收,目光扫过下方世界,眉心却紧紧皱起。
那股未知的域外力量,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要插手此界因果?又为何要针对李莲花?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却无从探寻。那力量太过神秘,竟让他这位司法天神也生出一丝忌惮。
罢了。
先清算此间宵小,将这些污言秽语、腌臜手段彻底清扫干净,也算是为婵儿出了这口恶气。
待此间事了,再去寻那李莲花——倒要看看,经此时空淬炼,这凡人能生出几分造化,又是否真有几分资格,站在他杨戬的妹妹身边。
他心念微动,天威即至。
“轰隆——!!!”
紫金色的神雷毫无征兆地撕裂天穹,如同天罚之鞭,精准落下!
雷罚第一波:诛灭罪魁
早已死去多时的封罄、单孤刀、药魔之残魂,被雷霆从幽冥深处强行拘出,在紫色雷光中凄厉哀嚎,随即被雷光中蕴含的无上法则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虚影——
此乃杨戬以大神通道法临时显化的炼魂之地,虽非真正阴司,其苦痛却犹有过之。永世受刑,不得超脱。
乔家祖宅上空,黑云翻涌如墨,紫雷如龙蛇盘踞蓄势,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压得乔氏族人筋骨欲裂,跪地不起,哭嚎震天却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杨戬俯瞰下方,天眼之中金光爆射,声如雷霆滚过苍穹,震彻九霄,传遍四海八荒:“吾妹杨婵,乃天庭帝胄,三界至宝!岂容尔等凡夫俗子肆意污蔑,毁她清誉!”
这一声怒斥,如同天鼓擂响,穿透了层云,震碎了雾霭,直直撞进天下每一个人的心底。
江湖上,酒楼茶肆里的喧嚣骤然定格,众人瞠目结舌望向天际,再无人敢妄议只言片语;
朝堂上,文武百官尽皆垂首躬身,噤若寒蝉,连衣角飘动的声响都不敢发出;
深山古刹里,方外之士合十叩首,心神震颤,对天际法相致以无上敬畏;
就连山野间的走兽飞鸟,也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稍动。
话音未落,数十道水桶粗细的紫雷轰然落下,劈在乔家祖宅的每一寸土地上!
整个乔氏一族,凡曾参与散布“杨婵勾引李相夷”、“李相夷背信弃义”等谣言者,无论嫡庶长幼,尽数被雷劈中!
修为尽废,重病缠身,家业顷刻败落,却偏偏留着一口气——这是杨戬的特意安排:让他们活着感受从云端坠入泥沼的绝望,待阳寿尽时,魂魄亦要入那临时地狱走一遭!
乔婉娩正立于庭院中央,听得那声怒斥,只觉一股磅礴威压直逼心口,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未等她稳住身形,一道细弱却带着凌厉惩戒之意的紫雷便精准劈在她脸上。
剧痛袭来,她能清晰感受到脸颊肌肤寸寸碎裂,昔日清丽容颜刹那间变得血肉模糊。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昏厥在地。
这一声怒斥,这一场天罚,清清楚楚烙印在天下人的心神深处,自此之后,再无一人敢对杨婵与李莲花有半分不敬之语。
东海之滨,四顾门旧冢。
那是当年四顾门战死的五十八位兄弟埋骨之地,云彼丘与角丽谯被精钢铁链锁在一起,正在坟冢间踉跄打扫。
二人形容枯槁,浑身污浊,仍在互相咒骂推诿。
“都是你这毒妇害我!”
“是你这蠢货自作聪明!”
忽然,两道紫金色神雷精准劈落!
“啊——!!!”
雷光并未取他们性命,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贯体而入,在他们经脉魂魄中刻下永恒的“罪印”。
二人惨叫着倒地抽搐,感受到比碧茶之毒更蚀骨的痛苦——这是杨戬留下的“活罚”:余生每日午时三刻,此雷印便会发作一次,让他们在极致痛苦中清醒地忏悔。
而待他们阳寿尽时,这雷印将化作拘魂锁链,直接将他们魂魄拖入十八层地狱虚影,永世受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