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默默转身,继续去井边完成他洗碗的“修行”。
刚拿起碗,李莲花带着笑意的声音飘过来:“阿飞啊,你这洗碗的架势,跟你出刀比起来……差点意思啊。”
笛飞声动作一顿,指节攥得发白。
只见李莲花晃过来,随手拿起一只沾着油花的碗,指尖在内沿轻轻一弹。
“叮——”一声清越的嗡鸣。
粘腻的油渍随着声波震颤,从碗壁剥离,化作细密油珠滚落水中,碗身瞬间光洁如新。
“扬州慢第七重,万物共鸣。”李莲花笑眯眯地说,“用来洗碗,省水省力。”
笛飞声盯着那只碗,沉默三秒,忽然握紧拳:“再来比过!”
“不比不比,”李莲花溜达回杨婵身边坐下,“十招之内的事儿,有什么好比?”
笛飞声脸色一黑:“……十招半。”
“那半招是你自己踩到狐狸精的尾巴滑了一下。”李莲花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算不得数。”
狐狸精无辜地“汪”了一声。
笛飞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将碗摁进水中,用上十成内力猛刷。
“咔嚓——”
碗,裂了。
院内一静。
芩婆心疼地“哎哟”一声:“那是景德镇的青花……”
笛飞声僵住,看着手中一分为二的碗,陷入沉思。
李莲花拍腿大笑:“阿飞!那是洗碗,不是劈柴!”
杨婵也忍俊不禁,柔声劝道:“笛盟主,慢慢来就好。”
笛飞声默默将破碗放到一边,重新拿起一只,这次动作轻柔许多,只是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参悟绝世刀法。
李莲花笑够了,对杨婵悄声道:“婵儿你看,我就说阿飞这人吧,做什么都像在练功。”
“笛盟主心性纯粹,至诚于道。”杨婵温声应道,眼中带着笑意。
笛飞声听见了,刷碗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夕阳西下,众人坐在廊下。
院中,李莲花正拉着杨婵说悄悄话。
“婵儿,你说咱们去拜见二哥,带什么礼物好?”李莲花愁眉苦脸,“金银珠宝他肯定看不上,武功秘籍……他那儿的秘籍怕是比咱们多多了。”
杨婵抿唇一笑:“二哥什么都不缺,只要我们平安喜乐,他就高兴了。”
“那不行,”李莲花严肃摇头,“第一次正式拜见大舅哥,礼数必须周到。要不……我把少师剑送他?”
杨婵失笑:“那是你的本命剑,怎能送人?”
“也是,”李莲花挠头,“那送什么?送酒?送茶?还是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二哥喜欢品茶。”杨婵想了想,“师娘这儿有上好的云雾茶,我们带一些去。”
“好主意!”李莲花眼睛一亮,“再让师娘做些点心,二哥公务繁忙,时常顾不上吃饭,带些点心给他垫垫肚子。”
他越说越起劲:“还有,我得给他做把椅子!金丝楠木的!二郎真君怎么能没把像样的椅子坐!”
杨婵忍俊不禁:“夫君,你前几日还说金丝楠木难得,要先给师娘做躺椅。”
“啊对!”李莲花一拍脑门,“那就先给师娘做躺椅,剩下的料子给二哥做椅子。师娘的必须最舒服,二哥的……结实就行!”
厨房里,芩婆听到这番话,笑着扬声道:“你这傻小子,这会儿倒知道分个亲疏远近。”
两日时光在山居的宁静中悄然滑过。
第三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杨婵便起身了。
她走到院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掌心泛起温润的光晕,逐渐凝聚成一盏古朴雅致的莲花灯盏——正是宝莲灯。
灯盏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小院笼罩在晨曦般的暖意中。
李莲花披衣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靠在门边,静静看着妻子立在晨光中的侧影,宝莲灯的光映着她恬静的容颜,宛如九天仙子,不染凡尘。
“夫君醒了?”杨婵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温柔一笑,掌心的宝莲灯隐去光芒,化作寻常大小。
“嗯。”李莲花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在看什么?”
“看这天色。”杨婵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今日是个好日子,宜远行。”
李莲花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语:“婵儿,我有点紧张。”
杨婵转过身,捧住他的脸,眼中含着笑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相夷,也会紧张?”
“那不一样。”李莲花认真道,“这可是去见你二哥。万一他不喜欢我……”
“他会喜欢你的。”杨婵柔声安抚,“因为你是你,是我选中的人。”
两人依偎着站在晨光中,直到院中陆续传来动静。
张乐和笛飞声一起过来,少年神色肃然,笛飞声依旧面无表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鞘。
“师父,收尾的事都料理妥当了,角丽谯余党没一个漏网的。”张乐先拱手行礼。
李莲花点点头,看向他:“东海那边的人,安置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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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神色一肃,立刻回道:“回师父,都办妥了。首恶已将其罪状公示天下,明正典刑。人,废其武功,灌下‘红颜笑’,使其容颜尽毁、日夜噬骨。以玄铁锁链与云彼丘锁在一处,囚于东海之滨……让他们日日夜夜守着,对着汪洋大海,对着那些再不能归家的兄弟,去赎他们永远也赎不完的罪。”
少年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院中气氛微微一凝。
李莲花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张乐的脑袋,语气恢复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知道了。这样……也好。”
山风穿过院落,带着晚春微凉的气息。
杨婵将他微凉的手握得更紧,暖意徐徐传来。
李莲花回握住她,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再抬眼时,眼底的沉郁已被温柔的暖光驱散。
早饭过后,李莲花神秘兮兮地拉着杨婵去了后院。
“婵儿,给你看个东西。”
推开门,屋内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个木箱,都保存得极好,木头上留着淡淡的樟香。
李莲花走到最里面的箱子前,指尖拂去薄灰。
箱盖上刻着一行清秀的字迹:“十七岁秋,南疆红玉。”
他打开箱子,里面铺着柔软的锦缎,一对通体莹润的红玉镯静静躺着,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第一件。”李莲花声音很轻,“那年我十七岁,在江南逛庙会,第一次见到这样通透的红玉,不知怎的就买下了。总觉得……该存着,将来有用。”
他又打开旁边的箱子,标签写着:“十八岁夏,东海珍珠。”
一匣滚圆的珍珠映入眼帘,每一颗都莹润饱满,透着淡淡的珠光。
“十九岁春,苗疆银饰。”
箱子里是一整套精致的银饰,发簪、耳坠、项链、手环一应俱全,花纹是苗疆特有的图腾,古朴雅致。
……
一箱一箱,一年一年。
杨婵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标签,每一笔字迹都透着少年李相夷的认真,带着几分青涩,却无比执着。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这些,都是在她抹去他记忆之后,他凭着桃花林里那片模糊的感觉,一点一滴攒下的。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李莲花伸手拭去她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又牵着她走到屋角一个特别精致的梨花木箱子前:“还有这个。”
箱子打开,水绿色的冰蚕丝衣裙静静躺在其中,衣料轻薄如蝉翼,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雅致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