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依旧是那身家常布衣,手里握着的,不过是根顺手折来的竹枝。
笛飞声也不介意,长刀未出鞘,只以刀鞘相迎。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只余残影。
竹枝与刀鞘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劲风扫过,院中竹叶簌簌落下。
百招过后,李莲花竹枝轻点,在笛飞声刀鞘上一触即收,飘然后退,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再打下去,师娘该出来骂我弄乱院子了。”
笛飞声收势而立,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意犹未尽:“你的内力,比从前更精纯了。”
“那是自然。”李莲花毫不谦虚,顺手将竹枝一丢,几步走到杨婵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眉眼间满是宠溺,“家有仙妻,怎能不进步?”
笛飞声:“……” 他突然有点后悔来这一趟。
芩婆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从厨房出来,看见院子里飘落的竹叶和停手的两人,笑呵呵道:“打完了?正好,来尝尝刚出锅的糕。”
她看向笛飞声,语气慈祥:“这位小哥也住下吧,人多热闹。”
笛飞声抱拳:“叨扰了。”
芩婆摆摆手:“不叨扰,相夷难得有朋友来。快去洗洗手,趁热吃。”
午后,笛飞声看着李莲花与杨婵坐在廊下,细致地挑拣草药,时不时低声交谈,眉眼间流转着外人难以插足的默契与温柔。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不走了。”
李莲花一愣,挑拣草药的手停下:“啊?”
“我要看看,”笛飞声看向李莲花,又看向杨婵,眼神里带着武者最纯粹的探究,“武道之上,到底是什么。”
李莲花与杨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
“武道之上啊……”李莲花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目光落在院中随风轻摇的竹影上,语气悠远,“可能就是……不用再打打杀杀,能安心给夫人洗头、陪师娘做饭的日子吧。”
笛飞声沉默。
这个答案,和他追寻的似乎完全不同,却又奇异地,让他心中某处被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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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飞声在李莲花家住了三日,每日雷打不动要切磋。
这日午后,两人又在院中过了百余招。
笛飞声明显感觉到李莲花的内力已臻化境,每一招都举重若轻,自己竟完全占不到上风。
收势时,笛飞声难得露出一丝不甘:“你如今这境界,我已打不过了。”
李莲花顺手接过杨婵递来的汗巾,擦了擦额角,笑眯眯地说:“打不过就等呗。”
“等什么?”笛飞声皱眉。
“等我女儿啊。”李莲花说得理所当然,眼睛亮晶晶的,“等她长大了跟你打。到时候你可得让着她点,毕竟是女孩子。”
笛飞声:“……”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面无表情地说:“你女儿现在还没影。”
“快了快了,”李莲花转头看向正在廊下分拣草药的杨婵,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家婵儿说了,说不定已经有了。”
笛飞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杨婵正耐心地将药材归类,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柔和。
“所以,”李莲花回过头,拍拍笛飞声的肩膀,“你就先在这儿住着,等我家小月亮出生,到时候就有对手了。”
“……”笛飞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李相夷,你要点脸。”
“怎么了?”李莲花理直气壮,“我女儿将来肯定比她爹还厉害,你跟她打,不吃亏!”
杨婵走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夫君,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我这叫未雨绸缪。”李莲花很自然地牵着她坐下,“阿飞这武痴,不给他找个对手,他能烦我一辈子。”
笛飞声沉默片刻,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你女儿……何时能习武?”
“……”这次轮到李莲花无语了。
杨婵笑得眉眼弯弯:“笛盟主,孩子还没出生呢。”
“无妨,”笛飞声一本正经,“我可以等。”
芩婆正好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出来,听见这话,也笑了起来:“笛小哥倒是执着。放心,等我们小桃花或者小月亮出世,有你陪练的时候。”
笛飞声默默点头,仿佛接下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李莲花忽然一拍大腿,挤眉弄眼地冲笛飞声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得不行:“说起来,我这二舅哥那才叫真厉害!上能九天揽月,下能五洋捉鳖,一根手指头就能把我拎起来转圈,武力值天花板,人品更是没得说,就是……可能…对我有点严格!”
笛飞声沉默半晌,忽然道:“我想见见你那位二舅哥。”
“嗯?”李莲花一愣。
“能让现在的你都忌惮的人,”笛飞声眼中燃起战意,“想必很强。”
李莲花笑容僵了僵:“阿飞,我那不是忌惮,是……是尊重!对,尊重!”
“你上次说他可能会一道天雷劈死你。”笛飞声冷静地指出。
“那是开玩笑!”李莲花干咳两声,“总之,过两天我们确实要去拜会二哥,不过这是家事,你跟着不合适。”
“我能帮忙。”笛飞声认真道,“如果他真要打你,我可以挡在前面。”
李莲花哭笑不得:“不是,阿飞,你——”
“我很强。”笛飞声打断他,语气坚定,“虽然打不过你,但或许能跟你二舅哥过几招。”
杨婵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莲花立刻告状:“婵儿你听,阿飞要去跟二哥打架!”
杨婵温声道:“笛盟主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二哥他……性子是严肃了些,但不会随意动手的。”
“万一呢?”笛飞声执着地问。
“万一真要打,”李莲花眼珠一转,忽然笑了,“那你陪我去,咱们俩一起挨揍,黄泉路上还有个伴。”
笛飞声:“……” 他忽然觉得这主意不错。
“可以,那我能一起吗?”
李莲花:“……?”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笛飞声追问,眼中燃起熟悉的战意,“我可以——”
“可以什么?”李莲花哭笑不得,“帮忙挨揍?”
笛飞声认真道:“切磋。既然是婵姑娘的兄长,定非等闲之辈。”
杨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清泠悦耳,如山泉叮咚。
她看着笛飞声,眼中带着温和的揶揄:“笛盟主,我二哥……确实很厉害。不过,他不太喜欢打架。”
“那喜欢什么?”笛飞声追问。
李莲花搂住杨婵的肩膀,朝笛飞声挑眉:“喜欢揍我这样的妹夫。”
笛飞声沉默片刻,点头:“合理。”
李莲花:“……” 他突然很想把这人赶下山。
“所以我能去吗?”笛飞声再次问道,那神情竟有几分……期待?
李莲花扶额:“阿飞,我们是去谈婚事的,不是去比武招亲。”
“我可以当护卫。”笛飞声说得理所当然,“护送你……和婵姑娘。”
杨婵笑得眉眼弯弯:“笛盟主有心了。不过二哥那里,应当还算安全。”
她无奈地摇摇头,轻声道:“夫君别胡说。二哥只是看着严肃,其实很疼我的。”
“那他疼你,可不代表疼我啊。”李莲花小声嘀咕,“万一他觉得我拐走了他妹妹,一怒之下……”
“不会的。”杨婵柔声安抚,“我会告诉二哥,你对我很好。”
李莲花立刻顺杆爬:“那你说详细点,就说我天天给你洗头,给你做饭,晚上还给你暖脚……”
杨婵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越说越没正形。”
笛飞声看着这对夫妻旁若无人的模样,默默喝了口茶,心里却在盘算——能教出杨婵这样的妹妹,那位二舅哥的修为,该到了何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