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
李莲花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看向正在小心摘下帷帽、嘴角还噙着笑的杨婵:“夫人,这下可好,为夫这‘爱妻如命’外加‘勇于公开认错’、‘擅长自画像’的形象,怕是深入人心了。”
杨婵把那束花小心地放入一个装了清水的瓷瓶中,细心安置在桌上。
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弄乱的衣襟:“我觉得很好啊。丹青妙笔,情真意切,这样的夫君,很可爱。”
“可爱?”李莲花挑眉,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为夫耗尽心血画的道歉图,就只得个‘可爱’?”
杨婵笑着躲他:“不然呢?‘威风凛凛’的剑神大人,如今全扬州城都知道你不仅怕夫人,还会把自己画成‘委屈莲花’赔罪了……”
“那不是怕,是爱。画也不是委屈,是诚恳。”李莲花纠正,目光锁着她,“而且,为夫只‘怕’你一个,也只画给你看。”说着,吻便落了下来。
一吻方罢,杨婵靠在他怀里,想起夜空中那幅生动的“连环画”,眼中笑意更深:“夫君,那幅画……你画了多久?”
李莲花表情微赧,将脸埋在她发间蹭了蹭,含糊道:“……没画多久,就……随手画的。” 实际上,光是那朵莲花的姿态,他就改了七八稿。
杨婵岂会不知他性子,也不拆穿,只柔声道:“很好看,我很喜欢。每一笔,都喜欢。”
李莲花心头一热,将她搂得更紧。
杨婵眸光流转,带着一丝温柔的戏谑:“夫君这般大张旗鼓地道歉,是终于‘冷静’够了?”
他耳根微热,将她拉近,额头相抵,声音低了下去:“婵儿……你从未怪过我,我知道。但我心里过不去。”
杨婵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热的脸颊,语气轻柔又带着点俏皮:“那……夫君是打算一直这么‘冷静’下去?让我这做妻子的,天天看着‘画技超群’、‘诚意十足’却偏偏要‘清心寡欲’的剑神夫君?”
她眼中笑意盈盈,清晰地倒映出他瞬间暗沉下来的眸光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李莲花呼吸一滞,揽在她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沙哑了几分:“夫人……你这是……在考验为夫的定力?”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丝克制的轻颤:“为夫道歉是真,后悔是真,想你想得发疯……也是真。这半个月,你以为我好过?”
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仿佛下一刻就要失控。
杨婵偏头躲开,掌心抵住他肩膀,声音轻柔:“不行哦,夫君。”
李莲花动作顿住,抬眼看着她,深吸口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知道。”他声音低哑,“就亲一下。”
他重新覆上她的唇,这次吻得很轻,很慢,只是唇瓣相贴,温柔厮磨。
杨婵心尖发软,原本抵着他的手慢慢环上他脖颈。
良久,李莲花缓缓退开,气息不稳。
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抬手轻抚她眼下,眉头微蹙:“婵儿,你最近似乎格外容易困倦?”
杨婵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最近确实总觉得睡不够,白天在马车上也常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点点头,如实道:“是有些嗜睡。我用神力仔细探查过,身体并无异样,脉象也平稳。”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个模糊的猜测。
李莲花闻言,眉头并未舒展:“神力探查虽好,但医理亦不可偏废。赶路辛苦,心神耗损,也可能是原因。明日还要上山,今晚务必好好休息。”他说着,又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满是心疼,“都怪我,不该只想着道歉,也该多顾着你的身子。”
见他又开始自责,杨婵心头一软,故意眨了眨眼,换上轻松的语气:“既然夫君这么担心我累着,非要‘冷静’……那不如,夫君今晚去跟刘大哥挤一挤?他那儿床板虽硬,但肯定‘清心寡欲’,最适合夫君‘修身养性’了。”
“……” 李莲花瞬间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夫人!你……你竟要赶为夫去跟刘大哥挤一张床?!”
他越想越气,低头就用额头轻轻去撞她的额头,磨着牙道:“刘如京睡觉不打呼噜我跟你姓!他那身板,半夜翻个身,为夫怕是直接被他‘冷静’到地上去!夫人好狠的心!”
杨婵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和诋毁刘大哥的说辞逗得“咯咯”直笑,边笑边躲:“我这不是……体恤夫君嘛……”
“我不要这种体恤!”李莲花断然拒绝,眼中却漾开笑意,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
他不再给她“出馊主意”的机会,手臂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动作却极其轻柔地将她放在铺得厚软的被褥上,自己也跟着侧躺下来,手臂一伸,将她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扯过锦被盖好。
他故意板起脸,看着她笑得发红的脸颊:“看来夫人是半点不困。闭眼,睡觉。”
杨婵心里甜丝丝的,从善如流地闭上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莲花看着她颤动的睫毛,心头的“委屈”和方才的悸动早就化成了满腔的宁静与满足。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低声道:“快睡。我就在这儿。”
杨婵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鼻尖全是令人安心的气息。困意渐渐袭来,她含糊地嘟囔:“夫君也睡……”
“嗯,睡。”李莲花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依旧流连在她脸上。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李莲花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她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嗜睡……无事……
他虽相信她的神力,知道她医术高明,但事关她的身体无法完全放心。
等到了云隐山,定要再好好为她看看,或者……请教一下师娘。
至于她那个“跟刘大哥挤一挤”的提议……李莲花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只想拥着她入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莲花便轻手轻脚地准备马车,打算在更多人醒来围观之前“低调”离开扬州。
然而,当他们驶到客栈门口时,却发现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已经候着了,脸上带着了然而热情的笑容。
“李门主,李夫人,昨夜休息可好?这是小店特意准备的早点,给您二位路上用。”掌柜的递上一个精致的食盒,压低声音,“二位放心,小人懂得,这就送您从后巷走,避着点人。”
李莲花:“……多谢掌柜。”这贴心服务,怎么感觉更像在协助‘要犯’潜逃。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清晨微凉的街道。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出最后一条小巷时——
巷口卖早点的大娘眼尖,立刻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哎呀!是剑神和李夫人!这么早就要走啦?”
这一嗓子,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附近几家店铺的伙计、早起赶路的行人、甚至楼上推开窗户的大爷,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真是他们!”
“李门主!夫人!”
“一路顺风啊!”
“要一直这么好!”
“李门主,下次再来扬州啊!再多画点!”
不知是谁喊了最后一句,引得一阵善意的轻笑。
李莲花头皮一麻,赶紧朝众人拱手示意,然后一抖缰绳,“驾!”马车略略提速,平稳驶出了城门。
直到彻底看不见扬州城墙,李莲花才松了口气。
车厢里,传来杨婵轻柔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夫君,‘天下第一’兼‘丹青妙手’出行,似乎比想象中……更受爱戴呢。”
李莲花回头,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没好气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还不都是因为你,我的‘仙女夫人’。”
杨婵笑着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那以后,就有劳‘能文能武、能画能哄’的剑神夫君,多多担待啦。”
“甘之如饴。”李莲花微笑,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马车迎着晨光,向着云隐山,稳稳前行。
刘如京牵着板车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阳,又瞥了一眼前方车厢。至于门主的“名声”和“画技”……反正夫人高兴,门主乐意,那就是好事。
他紧了紧牵着板车的绳子,确保那个“垃圾”不会中途掉下去耽误行程。
马车在山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离云隐山越来越近。
马车行至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李莲花勒马停下。
“婵儿,看。”他掀开车帘,指着远处。
杨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山如黛,云雾缭绕。层林尽染,秋色正浓。
而在那群山深处,一座青峰隐约可见,峰顶隐于云霭之中,恍若仙境。
云隐山。
“快到了。”李莲花在她耳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师父和师娘当年隐居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化为气息:“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杨婵回身,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夫君,”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能照亮他心底最后一丝阴霾,“我们回家。”
李莲花心头滚烫,用力抱紧她,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
“嗯,”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