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马车缓缓驶入扬州城。
“夫君，我们这是要在扬州城歇脚吗？”杨婵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有些疑惑。按理说，他们该抓紧时间赶路才是。
李莲花眼神微闪，耳根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语气却尽量保持自然：“嗯，赶了几天路，在此稍作休整，明日精神饱满地去见师娘，更好。”
他驾车熟门熟路地将马车驶入城中一座环境清幽、临水而建的客栈后院。
这客栈看似普通，实则已被提前包下，确保清净。
安顿好杨婵在最好的上房休息，又吩咐店家备好精致晚膳，李莲花才转身找到候在后院的刘如京。
刘如京脸上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见他过来立刻抱拳：“门主，都办妥了。按照您两日前的飞鸽传令，全城烟花铺子的存货，连同周边三个镇子的，昨日已全部买空、调配到位。在城东、西、南、北四处高台及淮月楼周围重点布置，戌时三刻准时点燃。”
“还有您吩咐百川院秘密监造的那批‘特制烟花’，匠人们已于三日前完工，检验合格后，阿乐昨日已派人全部运抵，并混入布置里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递上：“这是烟花样式和燃放顺序，您亲自画的那几幅‘特制图样’，匠人们反复核验，确保万无一失。”
李莲花接过清单，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图样轮廓，耳根微热，轻咳一声：“那几幅……匠人没说什么吧？”
刘如京那张惯常冷硬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堪称“一言难尽”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匠人们……只赞门主丹青妙笔，别出心裁。尤其那‘认罪莲花’，都说……形神兼备，入木三分。”
李莲花：“……” 这评价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定了定神，沉声吩咐：“去盯着吧，务必稳妥。”
用过晚膳，李莲花陪着杨婵在客栈附近阁楼内闲坐，品茶看夜色。
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某个方向。
杨婵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安静和一丝隐秘的期待，正要询问，忽听外面传来隐约的喧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热闹。
“外面好像很热闹？”杨婵侧耳倾听。
李莲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一丝隐约的火药味。
他回头对杨婵伸出手，眼中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和点点灯火，声音温柔：“婵儿，来。”
杨婵不明所以，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牵着走到窗边。
就在这时——
“咻——砰！”
第一道绚丽的烟花，毫无预兆地在扬州城上空炸开，金色的光芒瞬间点亮了半边夜空，也照亮了楼下街道上仰头惊叹的人群。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色烟花争先恐后地升空，绽放出千姿百态的花朵、流瀑、星辰，将整个扬州城的夜空装点得如同梦幻仙境。
“哇！好多烟花！”
“谁家这么大手笔？！”
“快看！天上好像有字！”
街道上、酒楼里、房顶上，无数人涌出，仰头惊叹。孩子们兴奋地拍手叫好，情侣们依偎着仰望，老人也扶着门框，浑浊的眼中映出久违的光彩。
杨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盛景震撼了，美眸睁大，流光溢彩的夜空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中：“好美……这是……”
她话未说完，夜空中几簇特制的、更为明亮持久的烟花接连炸开，并非寻常图案，而是清晰的字迹！
第一行，是炽烈夺目的金色：李相夷 挚爱杨婵
七个大字横贯长空，久久不散，全城可见。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议论：
“李相夷？！是剑神李相夷？！”
“杨婵……是他夫人！天啊，这是剑神在向夫人示爱？！”
“太浪漫了吧！！！”
字迹缓缓淡去，紧接着，第二行靛蓝色的字迹亮起：李相夷 致歉 再也不犯
街头巷尾瞬间被点燃。
淮月楼对面的茶肆二楼，一个江湖豪客一口茶喷了出来：“我……我没看错吧？”旁边同伴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妈呀，剑神这是在家犯了多大错？”
楼下卖炊饼的大婶嗓门洪亮：“瞧瞧！再厉害的男人，到了自家娘子跟前，那也得服软！”
胭脂铺老板娘捧着脸：“李夫人到底是哪路仙女下凡啊？三个月前是剑舞宣告天下，这会儿是全城烟花道歉……”
刘如京抱着刀，蹲在旁边一处较低的屋脊上，完美融入阴影，但耳朵竖得老高。
听到有人说“李门主是不是被夫人赶出房门了才出此下策”时，他嘴角微微抽搐。
更要命的是，他旁边不知何时也蹲了个看热闹的本地小混混，很自来熟地用手肘碰了碰他：“哎，大哥，你说这李门主，‘再也不犯’到底是犯啥了？该不会是……”
小混混挤眉弄眼，做了个“偷看”的手势：“……看了不该看的姑娘，被夫人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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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如京：“……” 门主，属下对不住，但这谣言好像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他默默挪远了一点。
夜空中，第三行温暖坚定的赤红字迹亮起：吾心匪石 绝不相负
最后，所有剩余的烟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挥，齐齐升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汇聚成一片璀璨夺目、经久不息的盛大光幕。
杨婵彻底愣住了，她仰着头，望着夜空中那些为她而绽放、为她而书写的话语，胸腔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填满，酸涩与甜蜜交织，冲击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她终于明白了他今日的反常，明白了他那句“休整”背后的深意。
“夫君……”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李莲花，声音微哽。
李莲花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不敢看她盛满感动的眼睛，只低声道：“那晚……我失控差点伤了你，这半月……心里一直记着，不敢忘，更不敢再……唐突你。”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她，眼神诚挚得近乎笨拙：“说‘对不起’太轻。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就想让全扬州城，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李相夷爱杨婵，爱到骨子里，也怕失去怕到骨子里。他犯了错，他在改，他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道歉和承诺……再也不会那样了。”
“剑舞是告诉天下我娶了你，”他声音低哑，“这一城烟花，是告诉天下，也告诉我自己，我会永远珍视你，敬畏你，再不敢有半分轻忽。”
杨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伤心，是浓得化不开的感动与幸福。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傻子……李莲花你这个大傻子！谁要你弄得全城皆知了……”
话是埋怨，语气却满是甜蜜的哽咽。
李莲花紧紧回抱住她，悬了半月的心，终于在此刻，在她全然接纳的拥抱和眼泪里，缓缓落地。
绚烂的烟花渐渐散去，余韵未消，更让全城百姓瞪大眼睛的画面却接踵而至！
先是炸出一朵金光闪闪、但花瓣明显耷拉着、花茎也弯着的莲花！
“噗——！那莲花怎么看着这么……委屈？”
紧接着，空中出现一个由银白色光点组成的、线条简单却活灵活现、正规规矩矩拱手作揖的小人儿！
“哎哟喂！还带连环画儿的！这是在给夫人作揖赔罪呢！”
然后，一颗硕大无比、由璀璨红光勾勒出的“心”形图案，包裹着那朵“认罪莲花”和“作揖小人”，在夜空中央怦然“炸开”，光华流转，爱意满溢。
最后，在这颗巨大的爱心下方，浮现出一行小而清晰、却透着无比诚恳的字样：夫人宽宥，为夫知错
当这行字出现时，全城的爆笑和惊叹达到了顶点！
站在窗边的李莲花，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虽然图是自己画的，但亲眼看到它们以如此巨大的规模、如此醒目的方式呈现在全城人面前……这冲击力还是有点超乎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