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怔住,一个被自己长期误会的名字浮上心头,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热:“等等……夫人之前常提起的‘二哥’,莫非就是……那位显圣真君,杨戬?”
他竟一直将此等人物当作假想的情敌,暗自喝了无数缸飞醋。
“嗯。”杨婵瞧他这模样,眼中漾开几分促狭的笑意,“现在可知道了?不是情敌,是我嫡亲的二哥。”
李莲花以拳抵唇,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赧然。
然而,笑意还未完全漾开,一个更严峻的念头便如冷水般浇下,让他的神色缓缓凝重起来:“司法天神……执掌天规律法……”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忧虑陡然清晰,下意识握紧了杨婵的手,声音微紧:“婵儿,你二哥是司法天神,执掌天规律法。而你——”
“而我私下凡尘,与你相恋成婚,触犯了天条。”杨婵接上了他的话,神色平静,“我知道。”
李莲花的心猛地一沉。
“二哥他……这些年,其实很不容易。”杨婵轻叹,“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可我知道,他一直很孤独。他要守着冰冷的天条,要平衡各方势力,还要……护着我这个总让他操心的妹妹。”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夫君,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李莲花坐直身子,等她开口。
“我二哥执掌天规律法,我是他的亲妹妹。”她握住他的手,目光清澈而坦然,“此事若被有心人先一步得知,便会成为要挟他、打击他的利器。这对他而言,是极大的为难与风险。”
李莲花心头一紧,几乎不敢再问下去。
“所以,我们不能躲。”杨婵的眼神坚定如磐石,“我必须主动去见二哥。在他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之前,亲口告诉他。”
“婵儿……”他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话,“那日你强行破界来寻我,失去记忆……这也是重罪,是不是?”
“是。”杨婵轻轻抚过他的手背,“我去找你的那天,就已做好了准备。我不是私自下凡,我是……知法犯法。”
李莲花的心狠狠一颤,一股尖锐的心疼瞬间攥紧了他。
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喑哑的声音:“傻婵儿……你怎么敢……怎么敢拿自己的仙途和性命去赌……”
他浑身都在发颤——是后怕,是心疼,更是对自己无力护住她的痛恨。
若早知道她破界而来要付出如此代价,他宁愿当年死在碧茶之毒下。
可在这剧痛般的心疼深处,却又有一丝无法抑制的、滚烫的甜,从心口最柔软的地方颤巍巍地渗出来。
这份毫无保留的、带着毁灭意味的奔赴,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作为司法天神的亲妹妹,我比谁都清楚天条,也比谁都清楚后果。”杨婵看着他,目光清澈,“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比起天规,我更怕失去你。”
李莲花喉间发堵,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紧拥的力道,温热的泪意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湿了她的肩头。
杨婵抬手,指尖轻轻拭去他颊边的泪,他亦反手替她擦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指尖相触时,俱是一片滚烫。
她顿了顿,神色郑重起来:“夫君,二哥身在其位,有他的责任和不得已。”
李莲花的心揪紧了。
“婵儿……”他将她拥得更紧,声音有些哑,“你……可不可以暂时不回去……我害怕。”
害怕失去她,害怕天规森严,害怕那传说中的司法天神会将她带走。
更恨此刻的自己,还不够强大到能与她并肩,护她周全。
“夫君,我也有我的责任。”杨婵轻轻从他怀中退开些许,认真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是华山三圣母。华山需要我,那里的百姓需要我。我不能……永远留在这里。”
“我陪你。”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目标,“婵儿,我陪你一起回华山。我不要你独自面对,也不要你为我屈就凡尘。”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令杨婵都微微一怔。
杨婵望着他眼中翻涌的恐慌与不舍,心头亦是一酸,泛起细密的疼。
她何尝舍得?
“夫君……”她轻声开口,泪却先落了下来,“修仙之路艰难,神凡有别……”
“那就想办法。”李莲花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总有办法的。婵儿,我不要你一个人回去。”
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会变强。强到足以与你并肩,强到能护着你,强到让你二哥放心把你交给我,强到无论天上人间,再无人能将我们分开。”
他捧起她的脸,指尖微颤却执拗地望进她眼底深处:“我是你夫君。你在哪,家就在哪。华山需要你,那我就在华山陪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话既说了,便是生生世世的誓言。”
“婵儿,你去不得的地方,我为你开道。你必须担的责任,我与你同担。从今往后,我不是要留住一位仙子,我是要成为能与你并肩、守护你的那个人!”
“夫君,我信你。”
三个字落进耳里,李莲花的眼眶倏地一热,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还没来得及拭去,一股灼热气流便猛地从丹田炸开!
李莲花闷哼一声,身体骤然绷紧。
一股磅礴、更狂野,仿佛回应着他“守护”与“变强”誓言的力量,随着他决绝的心绪奔腾而起。
榻边纱幔无风自动,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鸣。
“夫君?!”杨婵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他气息紊乱的瞬间,她已并指点在他眉心,另一手按住他心口。
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清流自她指尖涌入,瞬间抚平他经脉中狂乱的气流,她的神力,比他的内力更快地“读懂”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这是……”杨婵眼中闪过惊异,随即化为恍然与惊喜。
她清晰无比地感知到,李莲花体内奔涌的,绝非凡俗武道修炼出的内力,其质纯净,其意浩渺,已隐隐与天地共鸣,这是叩开了仙途大门的征兆,而且,是自行突破,根基深厚。
指尖的清辉淡淡流转,她引导着自己的神力,如春风化雨,将他体内那股被情绪点燃的、野性未驯的力量,温柔地归拢、安抚,重新纳入正轨。
片刻,风平浪静。
李莲花睁开眼,气息已稳,但眼中仍有惊疑未散:“刚才……那是……”
杨婵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凝视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细汗,最后落在他心口,感受着那沉稳、有力、却又截然不同的心跳韵律。
她笑了,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明亮。
“夫君,”她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的身体,你的力量……早已不是凡俗武道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碧茶之毒清除后,内力不仅恢复,更有质变。
如今内力运转心念即达,更时常能感到天地间有清灵之气,随呼吸吐纳悄然汇入经脉——原来,那并非错觉。
“这是……”他喃喃。
“这是踏入仙途的征兆。”杨婵温柔地说,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与惊喜,“夫君,你已是半仙之体。只是尚未自知,也无人引导,故而不懂运用。”
她凝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美玉:“古往今来,能在凡间无人指引下自行突破武道极限、叩开仙门的,屈指可数。便是二哥当年,也得蒙师父指点,历经千劫万难。夫君你……实是天赋异禀。”
李莲花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动力充盈。
“所以……我真的可以?”他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可以。”杨婵握紧他的手,肯定地回答,“夫君,你天赋卓绝,只是需要指引。这条路虽难,但我会陪你一起走。”
“婵儿,”他认真地看着她,“教我。”
“教你什么?”
李莲花眼神亮得惊人:“教我驾驭这份力量,越快越好。我要亲手护住你,也让你二哥看到——他的妹妹,没有选错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霸道与执拗:
“但你得记住,无论你二哥同不同意,认不认可——你都只能是我的夫人。他认,我们是夫妻;他不认,我们依然是夫妻。天规拦不住你来找我,自然也拦不住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