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安居。
院子里剑光流转。
李莲花挽了个剑花收势,仔细感受着体内澎湃流转的内力——比从前更加浑厚精纯,运转间隐隐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圆融感。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长剑,喃喃道:“这内力……好像不太一样了。”
“汪汪!”
院角传来狐狸精兴奋的叫声。李莲花抬眼一看,忍不住嘴角抽搐。
只见狐狸精背上……赫然多了一对缝着白色绒毛的小翅膀。
那翅膀缝得精巧,针脚细密,白色绒毛在阳光下蓬松柔软,随着狐狸精跑动一颤一颤的。
而它身上还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花袄子,绸面上绣着金线福字纹,针脚细密华美,只是明显有些……紧了。
那圆滚滚的身子将袄子绷得紧紧的,尤其是胸口那排盘扣,感觉随时要崩开似的。
可配在狐狸精圆滚滚的棕色身子上,怎么看怎么……喜庆又滑稽。
“婵儿——”李莲花无奈地唤道。
杨婵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见他这表情,噗嗤一笑:“怎么,不好看吗?”
“这……”李莲花看着正摇着尾巴、一脸骄傲展示新装的狐狸精,斟酌着措辞,“手艺是不错,可狐狸精它……是只狗啊。”
还是只公狗。
“狐狸精明明就是最可爱的狗狗!”杨婵蹲下身,给狐狸精理了理翅膀上的绒毛,又调整了一下那件紧绷绷的红袄子,“你看它多喜欢。”
狐狸精配合地“呜”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杨婵的手,还特意转了转圈,展示自己背上的新装饰——翅膀一颤,红袄子也跟着紧绷绷地颤动。
李莲花扶额:“它该减肥了是真的。”他指着那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红袄子,“这衣服都勒成什么样了。”
这圆滚滚的身材配上翅膀和紧绷的红袄,活像个马上就要原地起飞却飞不起来的、喜庆的年画肉球。
“夫君是说我做的衣服不好看吗?”杨婵抬眼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好看。”李莲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就是有点……费料子。”
他能说什么?夫人亲手缝的,狐狸精喜欢得满地打滚,他难道能说丑?
正说着,狐狸精忽然欢快地扑向杨婵,想往她怀里钻——那件紧绷的红袄子随着它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李莲花眼疾手快,一把将杨婵拉到自己身边,顺势揽住她的腰:“它太沉了,仔细压着你。”他瞥了眼狐狸精,“再说它这身打扮……扑过来跟个年画娃娃似的,怪吓人的。”
狐狸精扑了个空,委屈地“呜呜”两声,趴在地上不动了——红袄子因为趴下的动作,在背上堆起一道可爱的褶皱,但腰间明显还是绷着的。
杨婵好笑地瞥他一眼:“跟只狗争什么?”
“没争。”李莲花面不改色,“我是怕它把新衣服崩坏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也确实是该减肥了。”
杨婵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狐狸精的脑袋:“别听你爹爹瞎说,我们狐狸精多可爱。”说着又给它整了整那件紧绷却喜庆的红袄子。
狐狸精开心地摇起尾巴,翅膀和红袄子一起颤动, 在晨光里活脱脱一个会动的、喜庆的、有点胖的年画吉祥物。
……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临窗的软榻上。
李莲花枕在杨婵腿上,闭着眼,任由她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长发。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拂过他的太阳穴,带着安神的力量。
屋内寂静,只闻窗外偶尔几声鸟鸣。
许久,他轻声开口:“婵儿……”
“嗯?”杨婵停下动作,低头看他。
“昨日让乐乐去处理单孤刀的事……我其实并不平静。”李莲花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的流云,“我知道他罪有应得,该死。可有时……仍会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们都是孤儿,被师父收留。那时他待我很好,会给我留饭,我练剑受伤时偷偷给我送药,我被欺负时也会挡在我身前……如今想来,那些‘好’里有多少真心,多少算计,已经看不清了。”
杨婵没有说话,只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安静地听。
“我只是忍不住想……若我早些察觉他的心思,若我没那么耀眼,不是天下第一,若能多分给他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杨婵的心揪紧了。
“没有如果。”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夫君,你是李相夷,是天下第一。你耀眼,是因为你本就该耀眼。你待他赤诚,视他为至亲,从未有过半分保留。旁人因嫉生恨,因贪生恶,那是他的心魔,不是你的错。”
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世间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但你不能因为害怕阴影,就不敢发光。”
李莲花眼眶微湿,将脸埋进她掌心,像在汲取一点温暖:“可我还是会想……是不是我错了?”
“夫君,”杨婵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如温润的泉水,“人心如深海,有时连自己都未必看得清。或许他曾真心待你好过,只是后来被权欲、嫉妒……迷了眼,蚀了心。”
“那不是你的错。”她捧起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你待他以赤诚,是他负了你。该愧疚、该痛苦的,是他,不是你。”
“我的夫君,是这世间最重情、最好的人。”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与爱怜,“别再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了,好不好?”
李莲花怔怔望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有些释然,有些苦涩,更多却是被理解的暖意。他伸手将她搂紧,脸贴在她腰间:“婵儿,你怎么总是……这么懂我。”
杨婵轻拍他的背:“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啊。”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
李莲花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边:“夫人说得对。只是……终究有些遗憾。”
“我明白。”杨婵柔声道,“就像我有时也会想,如果母亲还在,如果父亲和大哥没有死……该多好。”
李莲花一怔,抬眼看她:“你……愿意说说吗?”
杨婵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鬓角。
“我母亲是玉帝的妹妹,瑶姬。”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淡淡哀伤,“她下凡与父亲相恋,生下了大哥杨蛟,二哥杨戬,还有我……”
“那时我们一家住在灌江口,日子过得很幸福。父亲教大哥习武,母亲教我和二哥读书写字……二哥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长得也像母亲,眉眼特别好看。”
李莲花听到这里,心底莫名“咯噔”一沉。长得像母亲……婵儿已是世间绝色,那该是何等风姿?
但他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天庭知道了。”杨婵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沉入那段黑暗的记忆,“天兵天将下凡,父亲和大哥战死了。母亲被抓回天庭,压在了桃山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二哥那时还小,但他咬牙带着我逃了出来。我们四处流浪,躲躲藏藏……直到有一天,二哥遇到了一位高人,拜师学艺。”
“他天赋极高,又肯拼命。那些年,他白天练功,晚上还要照顾我……我总记得他遍体鳞伤地回来,却还笑着跟我说‘婵儿不怕,哥哥很快就去救母亲’。”
李莲花听到这里,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心疼。
他握紧杨婵的手:“后来呢?”
“后来二哥学成了。”杨婵眼中泛起柔和的光,“他手持神斧,劈开了桃山。可是……母亲被压在桃山下太久,身体已经太虚弱了。二哥刚把她救出来,天庭的十大金乌就奉命放出太阳真火……”
她的声音哽住了。
李莲花心口一紧,连忙坐起身,将她搂进怀里:“不说了,我们不说了。”
杨婵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没关系……都过去了。”
“母亲被晒死了。二哥一怒之下,杀了九大金乌。”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后来二哥上了天庭,受封为司法天神。我也被封为三圣母,镇守华山。”
李莲花听得心惊肉跳。
劈山救母,怒杀九日……这杨戬,该是何等惊才绝艳、又至情至性之人?
等等……
二哥?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