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莲花点头,“记住,查案要仔细,证据要确凿。我要天下人都知道,单孤刀是个什么东西。要他活着,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乐重重抱拳:“是!弟子这就去办!”
看着张乐转身离去的背影,李莲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去面对这些黑暗,是否太过残忍?
可张乐是张猛的儿子,是长安居长大的孩子。他终将要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终将要学会如何在污浊中守住本心,如何在仇恨中坚守公道。
这是他的路,也是长安居所有孩子将来要走的路。
杨婵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乐儿是个好孩子,他会做好的。”
李莲花反握住她的手,将心中的沉重暂时压下,转头看向她时,眼中已换上温柔的笑意:“夫人倒是很相信乐儿。”
“他是你的徒弟,”杨婵柔声道,“我自然相信。”
李莲花看着她温柔的眼眸,心中那点因为笛飞声和单孤刀而起的烦躁与冷意,渐渐被暖意取代。
他忽然弯腰,一把将杨婵打横抱了起来!
“呀!”杨婵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夫君你做什么!”
“回房。”李莲花抱着她往内室走,嘴角的笑意温柔而珍重,“陪为夫好好休息一会儿,只是休息。”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自己并未躺下,只是坐在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尽怜惜的吻。
他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辗转至她的眉心、眼睫,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却只是温柔地贴着,没有进一步索求。
杨婵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克制与温柔,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问:“夫君,怎么了?”
李莲花抬起眼,对上她清澈关切的眸子,那里面盛满的信任与爱意,像一根温柔的刺,扎得他心口又酸又疼。
他眼中方才的温柔笑意褪去,被一种沉沉的愧疚取代。
“婵儿……”他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声音闷哑,“对不起。”
“为何突然道歉?”杨婵轻轻摩挲着他的脸。
“为昨夜,也为方才。”李莲花抬起头,眼眶微红,眼底是清晰的自责,“昨夜我……几近失控。方才,我明明该让你好好休息,却又……”
他想起昨夜归来时那灭顶的恐慌,想起自己近乎粗暴的占有,想起晨间擦拭时依旧未能完全平复的激荡心绪,每一帧回忆都让他无地自容。
“我是不是……伤到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婵儿,你告诉我。如果下次……再有这般情况,若我神智不清,举止失当,你……你推开我,阻止我,好不好?”
杨婵心尖一颤,为他话中深重的后怕与自我厌弃。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指腹轻轻拭过他微湿的眼角,声音温柔而坚定:“夫君,我知道。”
“我知道你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分离,害怕那道光再次从你眼前消失。”她望进他眼底,将他所有的惶恐都看在眼里,“昨夜,即使你那般失控……你的扬州慢,也一直护着我,对不对?我能感觉到,那股暖流,从未离开过我心脉。”
李莲花怔住,他没想到她会察觉,更没想到她会说出来。
“你的扬州慢,越来越厉害了。”杨婵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平稳有力的跳动,“你看,我很好。今晨你为我擦拭时……也没看见什么骇人的痕迹,不是吗?”
“那是因为婵儿你……”李莲花急于辩解。
“是因为我的夫君,”杨婵截断他的话,目光灼灼,“舍不得真的伤我。”
“夫君,我是神躯…” 她想说,我会护好自己。
“可神躯不是借口。” 李莲花喉咙发紧,抢在她前面说出了这句话,眼底的自责更深,“再是舍不得,失控本身,便是错了。是夫君……没管好自己。”
他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沉重而懊悔:“婵儿,你不能总是这般纵着我。若我下次再犯浑……”
“那我便管着夫君,可好?”杨婵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俏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李莲花看着她,眼眶更红,重重地点头:“好。”
“若下次再犯,”他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道,“我便去书房,自罚抄写《清静经》一百遍,并……独宿一月,以示惩戒。”
他说得极其郑重,仿佛在立下最严肃的誓言。
杨婵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那好,就从今日开始吧。夫君昨夜‘失仪’,今日便去书房,抄经、静思,如何?”
李莲花显然没料到她会“执法”如此迅速,呆了一瞬,眼底瞬间漫上巨大的委屈,像只被主人突然宣布禁足的大型犬。
他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低下头,闷声应道:“……好。为夫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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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竟真的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转身就准备往外走。
那背影,写满了“委屈但听话”。
就在李莲花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
“等等。”杨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泠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莲花脚步一顿,几乎立刻转身,眼底那点委屈瞬间被一丝小心翼翼的光亮取代。
他眼巴巴地望着她,那副“只等夫人一声令下”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即将被“流放”书房的沮丧。
杨婵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榻:“过来坐下。”
李莲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几步走回床边,乖乖坐下,目光依旧追随着她,像个等待宣判又心怀期待的孩子。
杨婵这才从枕边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递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却认真:“这次便不去书房了。不过,夫君得把这份保证书,再认认真真地抄上十遍。如何?”
李莲花看到那份素笺,微微一怔——那是两个多月前,因红绸剑舞之事让她受了委屈,他心怀愧疚,于灯下一笔一划亲手写下的那份保证书。
时光如水,纸上誓言墨迹犹新,那份想要护她周全、再不让她因自己受半分非议的初心,也从未改变。
“好。”他毫不犹豫地接过素笺,声音郑重,没有半分勉强,“这是应当的。我即刻就写。”
“傻子,”杨婵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心尖柔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将他重新拉近,倚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这会不急着写。我要你在这里,就在我身边。”
她仰头,亲了亲他微凉的下颌:“我知道你自责,我也收到了你的歉意和保证。这就够了。我的夫君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也会犯错,但更会认错、改错。这就很好。”
李莲花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满腔的自责与后怕,终于在她的温柔与包容里,慢慢沉淀、化开。
“婵儿……”
“嗯?”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还有……我爱你。”
“我也爱你,夫君。”杨婵柔声回应,轻轻拍抚着他的背,“现在,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院外押送囚车的声响早已远去,长安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屋内,李莲花紧绷的心神在她的安抚下彻底松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杨婵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抚平,有些恐惧需要彼此的温度驱散。
而他们,正走在相互疗愈、彼此守护的路上。
这条路上有光,有爱,有家。
而张乐,正握着师父给的令牌,面色肃然地走向那座象征着江湖公义与秩序的建筑。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将真正踏上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布满荆棘,却也通向光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