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个决定对于宴清霜而言,是何等的艰难。
但她更知道,慈不掌兵,善不为政。
在这乱世之中,任何一丝的优柔寡断,都可能会付出,血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
宴清霜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
她看着柳如烟,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我会亲自动手。”
得到了宴清霜的承诺,柳如烟心中稍定。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一个被逼到墙角,元气大伤的天山教,根本不足以撼动邪教在南诏的统治。她们需要盟友,一个足够强大的,能够与她们一同撬动这盘死局的盟友。
“刀宗那边,是什么情况?”柳如烟问道,她的声音将宴清霜从那悲壮的决意中拉回现实。
提及刀宗,宴清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刀宗是隐世宗门,山门建在南诏极西之地的黑铁山脉,向来与世无争。此次南诏大乱,他们也是第一时间便封锁了山门,摆出了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姿态。”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曾派人前去联络,希望他们能看在同属南诏正道的份上,与我们联手,共抗邪教。但刀宗宗主宋万年,却是以‘时机未到’为由,婉拒了我们。”
“时机未到?”柳如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讥讽,“这老狐狸,是想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邪教斗得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吗?”
“恐怕,不止如此。”宴清霜摇了摇头,声音愈发凝重,“据我所知,刀宗少主宋云蘅,在武林大会之后,便一直闭关不出。有传言说,她正在冲击凌霄境。”
“一旦她成功突破,刀宗便拥有了两名凌霄境强者。届时,宋万年的野心,恐怕就不只是一个南诏武林魁首那么简单了。”
一个拥有两名凌霄境的隐世宗门,其实力,足以在南诏这片土地上横着走。
柳如烟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想做渔翁,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雪山,清冷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宴姐姐,你现在立刻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宴清霜精神一振。
“以天山教和端木琉璃的名义,散播消息。”柳如烟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晰,“就说,南诏皇室公主端木琉璃,已获得天山教、璇玑楼、阴阳家三大势力的全力支持,不日将与现任皇帝端木青嵘会谈国事。”
宴清霜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瞬间便明白了柳如烟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叫板!
这则消息一旦传出,就等同于向整个南诏宣告,端木琉璃,将成为另一股足以与现任皇权抗衡的龙头势力!
这无疑会极大地动摇南诏朝臣之心,让他们在忠于“皇帝”,还是选择拥有正统继承权且获得三大势力支持的“公主”之间,产生剧烈的摇摆。
“我明白了!”宴清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我这就去办!”
……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在璇玑楼情报网络与天山教于南诏残存势力的全力推动下,不过短短两日,“公主欲与君王谈国事”的消息,便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席卷了整个南诏。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无数的朝臣纷纷上朝,跪在金銮殿外,请求皇帝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因为端木琉璃,确实拥有皇位的继承权。
更重要的是,她的背后,站着天山教、璇玑楼、阴阳家这三座庞然大物!
南诏皇宫,深处。
一座装饰得金碧辉煌,却又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的宫殿内。
花拓斜倚在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软榻上,纤长的手指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她的身旁,那名一身劲装,头戴斗笠的男子,正单膝跪地,恭敬地汇报着外界的动向。
“……如今朝中大臣人心浮动,已有不少人开始私下接触璇玑楼和天山教的人。”
“哼,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花拓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葡萄核随手扔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但她心中清楚,柳如烟这一招,确实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傀儡皇帝,来号令南诏大军,为她即将发动的战争服务。
如果现在就用强硬手段镇压那些朝臣,必然会激起兵变,让整个南诏陷入内乱。那她这段时间的布局,就全都白费了。
“不能硬来。”花拓自语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既然她想谈,那本座就陪她谈谈。”
她要看一看,这个屡次破坏圣教大计的柳如烟,究竟有何三头六臂,敢单枪匹马地闯入她布下的天罗地网。
“传本座的命令。”她对着那斗笠男子,冷冷地说道,“以皇帝的名义下旨,三日后,于金銮殿,召见南诏圣女端木琉璃,共商国事。”
“是!”
……
三日后,夜色如墨。
皇城之外,万籁俱寂。
只有那巡逻的禁军甲胄碰撞发出的冰冷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四道身影,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高耸的宫墙之下。
正是柳如烟、宴清霜、端木琉璃,以及宴清霜的师傅,凌霄境后期的强者——宴无极。
“都安排好了吗?”柳如烟看向宴清霜,声音压得极低。
宴清霜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皇宫之外,已经布下了我们天山教最精锐的弟子。璇玑楼在南诏仅剩的几名暗桩,也已就位,随时可以接应。”
“哥哥他……他真的会没事吗?”端木琉璃抓着宴清霜的衣袖,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恐惧。
柳如烟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今夜我们只是去探探虚实。”
“一切,有我。”
她转过身看向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巍峨皇宫,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