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清霜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与憔悴。她对着柳如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柳姑娘,让你见笑了。”
柳如烟将端木琉璃,交给一旁的侍女,让她带下去休息。
她看着宴清霜,直接开门见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宴清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愤怒。
“一个月前。”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位女子突然杀入了皇城。我们天山教留在皇城的护法,连她一招都没能接下,便当场身死。”
“随后,宫中便传来了圣旨。说我天山教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要……要将我们满门抄斩!”
“我从武林大会刚回来便遇到了官兵,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由一万大军组成的讨伐军,便已经兵临山下。”
“那一战……打得极其惨烈。我们天山教虽然拼死抵抗,但终究是损失惨重,只能退守山门,选择封山。”
宴清霜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可以确定的是,那名女子,是邪教的天人。而皇帝,也早已被她控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而且,此次邪教来势汹汹,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他们一共来了三名天人,两名地人,以及那十万洞明大军。”
“他们以雷霆手段,在短短一日之内,便将整个南诏,都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速度之快,我们……我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柳如烟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三名天人,两名地人,十万洞明大军。
看来,邪教这次,是将大部分的有生力量,都压在了南诏。
他们是想以南诏为跳板,配合西楚,一举吞并大胤!
好大的手笔!
好狠的算计!
主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宴清霜的叙述,让柳如烟对南诏的局势,有了更加清晰,也更加绝望的认知。
“那南诏都知道邪教已经入侵了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未经修炼的人很难察觉到,但是有些高官感觉到一丝不对,但是证据在哪?贸然行动就是抗皇权,要满门抄斩的。”
“根据我的消息,三国之间的大战已经不可避免了。”柳如烟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闷的寂静,“谁都阻止不了。大胤已经决定将主战场拖到断龙峡。那里百姓较少,但依旧需要疏散。”
“疏散?”
宴清霜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无力。
“谈何容易。现在我们天山教,自保尚且艰难,根本不敢踏出山门半步。”
“就算我们是一流势力,但与一个国家硬碰硬,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别说他们还有三名天人坐镇,光是那十万洞明大军,用人海战术,都能将我们天山教的几位老祖,活活耗死。”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绝望。
“况且,皇帝还在他们的手中,我们天山教的凌霄境老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这才是最致命的。
邪教,占据了所谓的“大义”。
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天山教逼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绝境。
打,是谋反,还有可能打不过,将自己搭进去。
不打,只能坐以待毙。
柳如烟看着她那绝望的模样,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平淡语气,说道:
“现在是两个天人了。”
“戏神,已经被我杀了。”
“哐当!”
宴清霜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眸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戏神……
那个曾经伏杀无数天才的邪教天人。
就这么……
被她轻飘飘地杀了?
她看着柳如烟那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脸,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柳如烟没有在意她的震惊。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殿外,那道还在抽泣的,属于端木琉璃的娇小身影。
她对着宴清霜,做了一个眼神。
宴清霜心中一凛,立刻会意。
她对着殿外,轻声吩咐道:“带小公主下去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随着端木琉璃的离去,整个大殿,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了,柳如烟与宴清霜二人。
柳如烟放下茶杯,那双清冷的凤眸,静静地注视着宴清霜,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到了必要时刻。”
“直接斩首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宴清霜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宴清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柳如烟口中指的是谁。
端木青嵘。
南诏的皇帝,端木琉璃的亲哥哥。
杀了皇帝!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大逆不道,如此的惊世骇俗!
以臣弑君,这是要被天下人唾骂,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
她想也不想,便要开口反驳。
但当她对上柳如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时。
她那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柳如烟说的是对的。
这是唯一的办法。
也是,最后的办法。
只要端木青嵘还活着,邪教便能一直占据着“大义”的名分。
他们便能一直,号令南诏的军队,为他们卖命。
他们便能一直,将天山教,将所有反对他们的势力,都死死地钉在“叛逆”的耻辱柱上。
只有端木青嵘死了。
邪教这面最大的虎皮,才会被彻底地扯下。
南诏,才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而天山教,才能趁着这混乱,重新夺回主动权,号召天下兵马,共讨国贼。
这是釜底抽薪。
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为了天下大局,为了南诏的亿万百姓,不再受那邪教的荼毒。
牺牲一个,早已沦为傀儡的皇帝。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道理,她都懂。
可是……
那毕竟是皇朝的皇帝!
那毕竟是,琉璃的亲哥哥啊!
宴清霜的心,在剧烈地挣扎着,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撕扯着。
痛苦,绝望,无助,皇朝思想……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柳如烟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残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