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离开之后,
过了一个多时辰。
周审玉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
“殿下,您要的东西,工匠们赶出来了。”
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一个造型奇特的器物。
郭宗训眼睛一亮。
那是一个简易的蒸馏器,按照他图纸上的设计打造——底部是加热用的釜(陶罐),中间是细竹管,最上面是弯曲的细竹管,连接着一个收集器。
虽然做工略显粗糙,部件之间的衔接处还没完善,但整体结构基本正确。
“这么快?”郭宗训有些意外。
他中午才让周审玉秘密找工匠打造这东西,本来以为这简易的,也要等到明天,没想到这些工匠效率如此之高。
随后看看,很多都是现成的东西,陶罐,竹管,简易版做成这样,很不错了。
周审玉嘿嘿一笑:
“殿下有所不知,这些工匠都是宫里最好的手艺人。末将按您的吩咐,说是宫中有秘器要打造,工期紧、赏钱足,他们自然卖力。而且……”
他压低声音:
“末将说了,谁要是泄露半个字,那就是掉脑袋的罪过。”
郭宗训点点头,伸手抚摸着表面。
这个时代的工匠手艺,确实不容小觑。没有精密的测量工具,仅凭一张粗糙的草图和一些口头描述,就能在两个时辰内鼓捣出基本可用的成品。
“走,去尚食局。”
郭宗训站起身:
“孤要试试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周审玉连忙将蒸馏器重新包好,抱在怀里,跟着郭宗训出了书房。
两人穿过宫中的回廊,朝尚食局方向走去。秋日的午后,宫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沿途遇到的宫人内侍,见到郭宗训纷纷跪地行礼,眼中都带着敬畏——如今谁不知道,这位梁王殿下虽然年幼,却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连殿前司的将军们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
尚食局位于皇宫西南角,是负责宫中膳食的机构。郭宗训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尚食局有现成的灶台、炭火和各种食材,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酒。
宫中的酒,虽不及民间酒坊的产量大,但品质都是上乘。用来做实验,再合适不过。
刚到尚食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这批新到的江南贡米,要单独存放,陛下如今虽少用膳,但皇后和各位娘娘的膳食不能马虎。”
郭宗训推门而入。
尚食局内宽敞明亮,一排排灶台整齐排列,各种食材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木架上。韩微正在指挥几个内侍搬运米袋,见到郭宗训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连忙上前行礼:
“臣尚食副使韩微,参见梁王殿下!”
“韩参军不必多礼。”
郭宗训摆摆手:
“孤今日来,是想借尚食局的灶台一用,试试一样新东西。”
韩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周审玉怀中那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道:
“殿下要用,臣自当安排。不知殿下需要什么?灶台、郭火、食材,尚食局都有。”
“要一个安静些的灶间,一坛酒,再要些炭火和清水。”
郭宗训说道。
“酒?”
韩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殿下稍候,臣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内侍引着郭宗训和周审玉来到尚食局后院一个独立的灶间。这里平时是给宫中贵人开小灶用的,设施齐全,而且相对僻静。
不多时,韩微亲自抱着一坛酒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内侍,一个抱着郭火,一个提着水桶。
“殿下,这是今年新酿的‘玉液春’,虽不及江南名酒醇厚,但胜在清冽。”
韩微将酒坛放在灶台上,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殿下……要酒做什么?”
郭宗训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周审玉,忽然笑了。
“韩参军既然好奇,不如留下来看看。”
他指了指周审玉怀中的物件:
“审玉,打开吧。”
周审玉应了一声,将油布解开,露出里面的蒸馏器。
韩微和周审玉同时凑上前,盯着这个造型奇特的器物,陶罐,竹管,乱七八糟的,二人眼中都是疑惑。
“殿下,这是……”
周审玉忍不住问。
“此物名叫‘蒸馏器’。”
郭宗训走到灶台前,一边检查灶火,一边解释道:
“可将寻常酒水,提炼成更醇烈的精华。”
“提炼?”
韩微眼睛一亮:
“就象炼丹术士提炼丹药那样?”
“原理差不多,但简单得多。”
郭宗训示意周审玉将蒸馏器架到灶台上:
“你们看着便是。”
他在灶膛里生起火,等火势稳定后,让周审玉将那坛“玉液春”倒入蒸馏器的釜中,盖好盖子,连接好导气管和冷凝管,最后在收集器下面放了一个空坛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象一个七岁孩童该有的熟练。
韩微和周审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火越烧越旺,釜中的酒水开始加热。不多时,导气管口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顺着螺旋状的冷凝管缓缓流动。
竹管外壁早已被韩微指挥内侍用冷水浇过,此刻冰凉,蒸汽经过时迅速凝结,变成一滴滴清澈的液体,滴入下方的收集器,再顺着小管流入空坛子。
起初滴得很慢,一滴,两滴……
但渐渐地,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灶间弥漫。
那香气浓郁、霸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辛辣感,象一把刀子,直直刺入鼻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味道……”
周审玉深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
他是个好酒之人,平日里休沐时,常与同僚去汴京城里的酒楼小酌。
什么“梨花白”、“竹叶青”、“屠苏酒”,他都喝过,自认对酒也算有些见识。可眼前这香气,他从未闻过——太浓烈。
韩微也瞪大了眼睛。他虽不好酒,但父亲韩通却是出了名的酒中豪客,家里收藏的好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坛。他从小耳濡目染,对酒也算了解。可这香气……确实与众不同。
郭宗训站在灶台旁,神色平静。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蒸馏酒的原理很简单,无非是利用酒精和水的沸点不同,通过加热、蒸发、冷凝,将酒精浓度提高。
在这个普遍饮用低度发酵酒的时代,高度蒸馏酒的出现,本身就是降维打击。
约莫半个时辰后,釜中的酒水快要烧干,收集器下的坛子里,已经接了大约四两左右的液体。
(可能多了,艺术加工吧。)
郭宗训示意周审玉熄灭火,然后用布垫着手,取下收集器,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入一个干净的酒壶中。
那液体清澈透明,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与原本浑浊的“玉液春”截然不同。
“殿下,这……这就成了?”
周审玉盯着酒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郭宗训拿起一个小碗,倒了半碗,递给周审玉:
“审玉,你是懂酒的,尝尝。”
周审玉双手接过碗,先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那股霸道的香气直冲脑门,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他迟疑一下,还是仰头喝了一口。
“咳!咳咳咳!”
酒液入口的瞬间,周审玉的脸就涨红了。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灼烧感,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再烧到胃里,像吞下了一团火。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郭宗训笑了:
“怎么?受不了?”
“殿、殿下……”
周审玉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粗气道:
“这酒……太烈了!象刀子一样!”
但说完这话,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那股灼烧感过后,一种奇特的暖意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暖意不象寻常酒后的微醺,而是实实在在的热,让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不过……”
周审玉咂咂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起劲之后,倒是暖得很,舒服。”
他又喝了一小口,这次有了准备,没有咳嗽,而是细细品味。那酒虽然烈,但回味却有一种粮食的甘甜,而且口感纯净,没有丝毫杂味。
“如何?”
郭宗训问。
“好酒!”
周审玉放下碗,脸上还带着红晕,但眼睛已经亮了:
“就是……太烈了些,寻常人怕是喝不惯。咱们大周的酒,多是米酒、果酒,口感温和。这酒……”
他摇摇头,意思很明显——这酒好是好,但可能曲高和寡。
郭宗训点点头,转向韩微:
“韩参事也尝尝?”
韩微本来还在尤豫,但看周审玉那样子,好奇心占了上风。他也倒了小半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嘶——”
韩微倒吸一口凉气,脸也瞬间红了。但他比周审玉能忍,硬生生把酒咽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感受那股热流在体内涌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震惊。
“殿下,此酒……非同寻常。”
韩微缓缓道:
“臣虽不善饮,但也知道,此酒若是给那些军中将士、江湖豪客,必受追捧。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寻常百姓,或是文人雅士,恐怕会觉得太过刚烈。”
韩微实话实说:
“而且此酒制作不易,产量恐怕有限,若想靠它盈利……”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这酒是好酒,但未必能赚钱。
郭宗训笑了。
“谁说孤要靠它赚钱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墙:
“韩参事,你知道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吗?”
韩微一愣:
“请殿下指点。”
“是卖‘名头’。”
郭宗训转过身,眼中闪着精光:
“寻常酒卖的是味道,而孤这酒,卖的是‘天下第一’。”
他走回灶台前,指着那壶蒸馏酒:“此酒,孤要给它起个名字,叫‘英雄血’。”
“英雄血……”
周审玉喃喃重复,眼睛越来越亮。
“名字要唬人,地方也要唬人。”郭宗训继续道:
“符家在汴京不是有座‘月雨楼’吗?孤已经跟符家说好了,那楼改个名字,就叫‘天下第一楼’。楼里只卖这天下第一酒——‘英雄血’。”
韩微和周审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天下第一楼!
这名字……太狂了!
“可是殿下,”
韩微迟疑道:
“若是取名‘天下第一楼’,只怕会引来非议,甚至有人会上门挑衅……”
“那就让他们来。”
郭宗训嘴角勾起一抹笑:
“孤正愁没人来捧场呢。”
他看向周审玉:
“审玉,你去传话,就说‘天下第一楼’开业前三日,凡能连饮三碗‘英雄血’而面不改色者,赏钱十贯,每日限十人。”
周审玉眼睛瞪得老大:
“殿、殿下,三碗?这酒如此之烈,寻常人一碗就倒了,三碗……”
“就是要让人倒。”
郭宗训笑道:
“你想想,若是有人真能连喝三碗不倒,那是不是说明他是真英雄?此事传出去,是不是一段佳话?若是没人能做到,那是不是更显得这酒厉害?”
韩微脑子转得快,瞬间明白郭宗训的用意。
这是要造势!
用重赏吸引人来尝试,用高门坎制造话题。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成为汴京城里茶馀饭后的谈资。而“英雄血”和“天下第一楼”的名头,也会随着这些谈资,迅速传遍全城。
高,实在是高!
韩微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孩童,心中涌起敬畏感。这真是七岁孩子能想出来的主意?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臣……明白了。”
韩微躬身道:
“殿下此计,妙极。”
郭宗训摆摆手:
“光有计策还不够,酒才是根本。韩参军,审玉,你二人找个隐秘的地方,照这个法子,再多蒸馏一些‘英雄血’。记住,要限量,每日最多出十坛,多一坛都不行。”
“为何要限量?”周审玉不解。
“物以稀为贵。”
郭宗训淡淡道:
“越是难得到的东西,人们越是想要。若是敞开了供应,反而显得廉价。”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这酒制作不易,产量本就不高。与其拼命多产,不如控制数量,把价格抬上去。一坛‘英雄血’,要卖到寻常酒的十倍,甚至百倍。”
十倍?百倍?
周审玉和韩微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理——这酒独一无二,又打着“天下第一”的名头,卖得贵些,反而更符合它的身份。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要的就是这个“独一份”的面子。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郭宗训看了看天色:
“这坛‘英雄血’,你们二人分了吧,带回去给家人尝尝。记住,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谢殿下!”周审玉和韩微同时躬身。
郭宗训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灶间。
他走后,周审玉和韩微看着灶台上那壶清澈的“英雄血”,又对视了一眼。
“韩参知,”
周审玉忽然笑了:
“你说殿下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七岁啊,我七岁的时候还在尿炕呢。”
韩微也笑了,但笑容里更多的是深思:
“周将军,你有没有觉得,殿下他……不象个孩子。”
“岂止不象孩子,”
周审玉压低声音:
“有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都觉得心里发毛。那眼神,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底。”
两人沉默了片刻。
“罢了,不想了。”
周审玉拿起酒壶,掂了掂:
“这酒,你我一人一半?”
“好。”
韩微点头,但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不过周将军,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酒……我先拿回家给我爹尝尝。”
韩微笑道:
“我爹好酒,见了这酒,定然喜欢。说不定一高兴,就能答应我一些平时不答应的事。”
周审玉一愣,随即明白了,哈哈笑道:
“你小子,鬼主意真多。行,你先拿去,回头再分我。”
两人说笑着,将酒分装好,各自离开了尚食局。
……
韩府。
韩通正在院子里用晚膳。他一个人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几样小菜,一壶酒,自斟自饮。
作为侍卫司副都指挥使,他平日公务繁忙,难得有清闲的时候。今日正好休沐,便想好好放松放松。
正喝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儿子的声音:“爹,我回来了!”
韩通头也不抬:“回来了就吃饭,嚷嚷什么。”
韩微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故意在韩通面前晃晃,然后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将酒坛放在桌上。
“爹,喝着呢?”韩微看了一眼韩通手里的酒杯,“喝的这个……是‘梨花白’吧?啧,没劲。”
韩通眼睛一瞪:“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敢说你爹的酒没劲?”
“本来就是嘛。”韩微撇撇嘴,“您那酒,淡得跟水似的,喝十碗都不带脸红的。”
“放屁!”
韩通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老子的酒可是汴京‘太白居’的招牌,一坛要五贯钱!你懂个屁!”
韩微也不争辩,只是慢悠悠地打开自己带来的酒坛。
坛口一开,一股霸道至极的酒香瞬间涌出,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韩通正要骂人,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这味道……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韩微手里的酒坛:“这什么酒?”
“好酒。”韩微得意地笑笑,“爹,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这酒。”
韩微倒了一碗,推到韩通面前说:
“您要是能喝完这一碗面不改色,我给您洗一个月的脚。您要是喝完脸红了……”
他眼珠一转:“您那把汉剑,就归我了。”
韩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小兔崽子,惦记老子的剑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他指着那碗酒:
“就这?一碗?老子喝酒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吃奶呢!”
“那您赌不赌?”
韩微激他。
“赌!为什么不赌?”
韩通一拍桌子:
“老子还能怕了你?”
他端起碗,先是凑到鼻尖闻闻,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这酒香……确实霸道。但他韩通什么酒没喝过?当年在军中,跟弟兄们拼酒,那可是用海碗喝,一喝就是一坛。
区区一碗,何足道哉?
韩通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灼烧感,象是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饶是他酒量惊人,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脸瞬间就红了。
但他硬是咬着牙,把酒咽了下去。
“爹,怎么样?”
韩微笑眯眯地问。
韩通没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儿子,脸越来越红,额头甚至渗出了汗珠。
那酒太烈了!
烈到他这个喝遍天下名酒的老将,都有些扛不住。但不得不说,这酒……够劲!够味!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带劲的酒!
“这酒……哪来的?”韩通喘着粗气问。
“您别管哪来的,就问您,脸红了没?”
韩微指着他的脸:
“这红得跟关公似的,还不认输?”
韩通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烫得厉害。他想要嘴硬,但事实摆在眼前,一碗酒下去,他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
“你……”
韩通指着儿子,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忽然笑了:
“好小子,算计到你爹头上了。行,那剑归你了。”
韩微大喜:
“真的?”
“老子说话算话。”
韩通摆摆手,但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坛酒:
“不过这酒……你得给老子留点。”
“早就给您备好了。”
韩微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一个小坛子:
“这一坛,够您喝一阵子了。不过爹,这酒烈,您可得悠着点,一次别喝太多。”
韩通接过小坛子,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挥挥手:
“滚吧滚吧,看见你就来气。”
韩微笑着站起身,朝屋里走去——他得赶紧去把书房里那把汉剑拿回来,免得老爹反悔。
院子里,韩通抱着酒坛,又倒了一碗,这次只敢小口小口地抿。每抿一口,就闭上眼睛,感受那股灼热在体内流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好酒啊……
真是好酒……
而此刻,韩微已经拿到了那把汉剑。他抚摸着剑鞘上古朴的花纹,嘴角勾起一抹笑。
殿下给的这酒,果然好用。
深夜。
宫中某处僻静的厢房里,烛火摇曳。
司礼太监王继恩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瓷瓶是青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很普通。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凝重。
窗外的月光通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王继恩盯着瓷瓶看了很久,终于,缓缓拔开瓶塞。
一股淡淡苦涩气味飘散出来。
他皱了皱眉,将瓶塞重新塞好,然后将瓷瓶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很轻,三长两短。
王继恩眼神一凛,迅速起身,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送炭的。”
王继恩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