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舟心头一暖,但随即意识到问题:
“可我现在没有实体,吃不到啊。”
桐谷诺顿了顿,目光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平静,却抛出一个让徐云舟瞬间脊背发凉的重磅信息:
“不对,你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他也叫徐云舟,跟我一样大。在江南滨州第五中学读高三……”
她轻轻吸了口气:
“对不起老师,通过你有意无意间流露的零星信息——比如偶尔提起的滨州口音词汇、对大夏某些城市细节的了解、甚至你下意识用的某些成语典故……综合下来,我黑了国内几个教育系统后台,进行了交叉比对和特征筛选……”
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象重锤:
“找到了他的资料。”
“虽然,我还有很多事情无法理解,比如你存在的形态、以及你与我之间这种联系的本质……但是我确定,他就是你。对么?”
徐云舟:
“!!!”
卧了个大槽!
自己大概也就泄露了自己名字,可能多提起几次滨州?这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线索,就让她精准地挖掘出来了?
未来的“碁”,情报能力果然非同寻常。
桐谷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震惊和慌乱,在意识里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带着一丝得逞般的、孩子气的狡黠:
“老师,你忘了……”
“我可是你亲手教出来的。”
“最好的学生。”
“你承认过的。”
车窗倒影里,少女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像终于抓住了猎物的……
小兽。
回到市区,华灯初上。
路过一家装璜精致、暖光流淌的巧克力专卖店时,桐谷诺脚步顿了顿。
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情人节巧克力:
心形丝绒礼盒装着松露生巧,金色锡纸包裹的酒心巧克力堆成塔,手工制作的动物造型巧克力可爱诱人,还有绑着缎带、插着告白卡片的玫瑰花束巧克力套装……霓虹的情人节商业气息浓郁到几乎溢出橱窗。
桐谷诺的目光扫过这些甜蜜的像征,在意识里轻声问:
“老师,你喜欢哪个?”
徐云舟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高三那年,突然收到的一盒匿名霓虹包裹巧克力。
包裹不大,但包装极其考究,打开是一盒他从未见过牌子的高级巧克力。
里面附着一张卡片,寄件人名字只有简短的一个字母:
“n”。
他当时困惑地皱眉,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名字以n开头的外国朋友。
“谁寄错的吧……”
他当时嘀咕着,但巧克力看起来很高档,便拆开尝了一颗。
苦甜交织、浓郁丝滑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的抚慰感。
莫名的,心情好了起来。
他将盒子收进书桌抽屉,没再多想。
后来高三毕业,就是为了这盒巧克力,特意去了趟霓虹旅游。
可惜一无所获,而且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让他对这个国家更加痛恶。
直到后来遇见苏浅然,看到她社交账号昵称是“n”,听她笑着说这是她名字最后一个字母,代表“最真实的自己”……
那一刻,让他错误地将那盒神秘的巧克力与眼前的女孩联系起来,再加之她戴口罩的模样神似当年惊鸿一瞥的宋佳茹……种种巧合,让他无可救药的陷进去。
现在,真相大白。
那个“n”,不是苏浅然。
是诺。
是许诺。
记忆的碎片拼凑完整,徐云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记得,当年收到的是一盒黑松露生巧礼盒。
此刻,他看着橱窗里几款巧克力,突然想挑战一下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他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念头说:
“就那个抹茶草莓夹心巧克力吧。”
“好。”
桐谷诺应得干脆,但紧接着小声吐槽,
“……只是老师,抹茶草莓,听起来有点娘……嗯,是可爱。”
她没有尤豫,走进店里,径直指向那款包装清新、点缀着草莓干和抹茶粉的巧克力礼盒,付款,接过。
晚上,回到清冷的公寓。
桐谷诺取出巧克力礼盒,拆开包装。
然后,她怔住了。
礼盒里静静躺着的,竟然是一盒黑松露。
“营业员包装错了?”
桐谷诺有些纳闷,拿起巧克力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外包装盒——确实是抹茶草莓的盒子。
她抬起眼,看向虚空中的徐云舟方向,眼神里带着清淅的疑惑:
“老师?”
徐云舟心中一震,随即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果然……我此刻的选择、营业员的出错,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纵容:
“其实这款也不错,就这样吧。”
他总不好大晚上让许诺再出去换。
何况……或许,根本换不了。
次日,桐谷诺特意带着那盒包装精美的黑松露巧克力去了棋院。
她没有刻意张扬,却也没有隐藏,就那么自然地放在自己大衣的旁边,在几位相熟的棋手进来讨论棋谱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盒显眼的巧克力。
“哇!桐谷桑,这巧克力好漂亮!是收到的情人节礼物吗?”
果然,苏圣芙第一个眼睛发亮地凑了过来。
桐谷诺摇摇头:
“不是,昨天晚上买的。等下要去邮局,把它寄给一个朋友。”
她没有说朋友是谁。
但在情人节刚过的这个敏感日子,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苏圣芙和旁边几位年轻棋手交换了一个“懂了”的眼神,脸上露出了善意而了然的笑容,没有再追问细节。
一种无声的“官宣”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傍晚,桐谷诺走进一家街角的邮局。
她买了国际快递信封和缓冲材料,将巧克力盒,仔细地、近乎虔诚地包裹好。
在寄件人栏目,她尤豫了一下。
最终,写下:
“fro:n。”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母。
柜台的邮局职员是位笑容温和的中年女士,她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容貌出众、气质却有些清冷疏离的少女,笑着问:
“是寄给重要的人吗?”
桐谷诺怔了怔,轻轻点头:
“恩。”
“那要好好写上祝福哦。”
职员善意地提醒,递过来一张空白卡片。
桐谷诺接卡片,提起笔,很慢、很认真地写下一行汉字:
“新年快乐,愿你平安喜乐,多吃不胖。”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孤独与祝愿,都灌注进这短短两行字里。
她将包裹递进窗口,付了邮资。
走出邮局时,江户的夜色已经降临。
街边橱窗里摆满玫瑰花和心形装饰,情侣们依偎着走过,笑声甜蜜,空气里弥漫着恋爱与巧克力的甜香。
桐谷诺站在街灯下,看着自己呵出的白气融进寒冷的夜色里。
“老师,”
她轻声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散,
“巧克力……寄出去了。”
徐云舟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温暖而复杂的笑意:
“恩。他收到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桐谷诺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那是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容。
她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那是大夏江南省所在的方向。
目光悠远,仿佛能穿透茫茫夜色与大海,看到那个坐在高三教室里、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十七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