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滨州五中。
高三(二)班的教室里,大部分人已经散去,只剩下值日生扫地的沙沙声,以及后排靠窗位置,那个还伏在桌前的清瘦身影。
徐云舟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合上做完的数学仿真卷,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家。
“徐云舟!有你的国际包裹!传达室刚送来的!”
生活委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满脸好奇地走过来,
“从霓虹寄来的哎!你还有外国朋友?”
“国际包裹?”
徐云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接过那个纸箱。
箱子不重,但包装异常仔细,边角都用加固胶带贴得严严实实。
寄件人信息栏是打印的英文地址,来自“tokyo, japan”,而在地址下方,有一个手写的大写字母——
“n”
笔迹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冷峻的力道,与寻常女孩娟秀的字体截然不同。
收件信息准确无误:
滨州五中,高三(二)班,徐云舟。
他盯着那个“n”,快速在记忆库里搜索。
霓虹?远房亲戚?还是以前玩《魔兽世界》时认识的国际友人?……一片空白。
“谁寄错的吧……”
他低声嘀咕,心下却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哇!从霓虹来的哎!”
一个男生凑过来,盯着包裹上的邮戳,
“徐云舟,你深藏不露啊!”
“快拆开看看!是不是樱花妹的情书?”
另一个好事的同学挤眉弄眼。
打开纸箱,里面是缓冲填充物,保护着一个深蓝色丝绒质感的礼盒。
“这盒子……看着就不便宜。”
生活委员小声感叹。
徐云舟打开礼盒的磁吸扣。
礼盒内侧,躺着一张素白的卡片。
他抽出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同样的黑色墨水,笔迹与包裹外的“n”如出一辙,简洁,克制。
“新年快乐,愿你平安喜乐,多吃不胖。”
徐云舟捏着卡片,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平安喜乐……多吃不胖?
这祝福语,怎么听都更象是对女孩子说的、带着点亲昵的俏皮话。
用在他这个正在高考地狱里挣扎、体重常年维持在标准线偏下、被老妈天天念叨“多吃点饭”的男生身上……是不是有点错位?
难道真是寄错了?
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枚小小的银饰,很多年前,一个戴着口罩、声音温柔的姐姐送的。
会是她吗?
可记忆中那温柔的声音,似乎很难与眼前这利落冷峻、几乎带着锋芒的笔迹联系起来。
“哇!高级巧克力!这得多少钱啊?”
“徐云舟,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霓虹有个未公开女友?跨国网恋,玩得挺花啊!”
徐云舟被他们说得耳根微热,无奈地摇摇头:
“真不是。我连寄件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指着卡片,
“你们看,这祝福语……应该是寄错了,肯定是给某个女生的。毕竟,‘多吃不胖’这种祝福,对我这种想增重的人来说,简直是诅咒。”
他拆开,取出一颗黑松露生巧,放入口中。
苦甜交织、浓郁醇厚的味道在舌尖缓缓化开,丝滑柔顺。
莫名的,那种疲惫而沉闷的备考心情,似乎被这抹遥远的甜轻轻熨帖了一下,好了起来。
“……味道还行。”
他故作平静地评价,将礼盒仔细盖好,连着那张卡片,一起放回纸箱,
“应该是谁搞错地址了。我回去查查,看能不能找到真正的收件人。”
在同学们半信半疑、依旧好奇的目光中,他将纸箱塞进书包,背起,快步离开了教室。
只是后来,在很多个挑灯夜战的深夜,当眼皮沉重,思维僵滞时——
他会停下笔,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舌尖,仿佛又泛起那股微苦的醇香。
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这盒来自遥远霓虹、穿越冰冷海洋与国界的巧克力,究竟承载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礼物。
那是一个少女,在血与火、黑暗与孤独中挣扎时,所能献出的、最干净也最笨拙的祝愿。
是她被训练得冰冷坚硬的心脏里,仅存的一小块柔软,所能寄出的、全部的温度与牵挂。
更不知道,那个署名“n”的寄件人,将在未来某天,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方式,再次闯入他的生命。
……
时间,悄无声息地推进。
盛夏已至。
新月组秘密基地。
地下四层,综合评估室。
冰冷的白光,照得金属桌面泛着寒光。
教官“鸦”将一份厚重的评估报告,推向长桌对面。
“最终评定——”
她抬眼,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s级。”
“理论科目,全优。”
“近身格斗,七种流派内核技法掌握度,90以上。力量存在短板,但速度、时机把握、弱点识别与一击必杀成功率,极高。”
“枪械,五十米内移动靶命中率,97。
“潜入与反追踪、情报速记与分析、基础爆破与电子对抗……全部达到,或超过‘速成精英’标准线。”
她顿了顿。
目光转向侧方的监控屏幕。
画面里,桐谷诺正在障碍攀爬区进行最后一次计时测试。
身影如鬼魅。
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一毫的多馀。仿佛一台为杀戮而生的精密机器,正在做最后的校准。
“最重要的是——”
鸦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心理评估。高压审讯仿真、极端环境耐受、任务目标优先级的绝对执行……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共情疲劳,或道德困境的迹象。”
鸦沉默了一秒,吐出结论:
“冷静得……不象人类。”
长桌对面。
月下姬缓缓翻开报告。
指尖划过那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最终停在心理评估栏那猩红的“s”上。
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近乎妖异的弧度。
很好。
比预想中……还要出色。
她将这份报告提交给新月组的最高领导者——月夜见。
加密通信频道里,月夜见很快回复,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妖异的共鸣感: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某种玩味的探究:
“只是,她还是个女孩吧?”
月下姬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垂首回应:
“禀月神,是的。”
“未经人事,完璧之身。”
月夜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可不是好的现象。没有经历过情欲,更加抵抗不了情欲。”
他淡淡道:
“平添各种风险。”
月下姬点头,语气躬敬:
“属下明白。”
她记得太清楚了。
自己当初出道时,组织上同时安排了五个男人,进入她的房间。
美其名曰“破除执念,淬炼心性,斩断尘缘”。
那些男人的面孔,她早已模糊。
只记得不同的气息,不同的重量,不同的方式。
记得镜头上红色的录音指示灯,肆无忌惮地亮着。
记得那些被保存下来的录像带,成为了组织永远握在手中的把柄与缰绳。
她无力抵抗,甚至不被允许抵抗。
只能默默承受,将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羞耻、温情与脆弱,彻底焚烧成灰。
那是新月组成员必须经历的磨砺——或者说,必须接受的烙印。
从此,她不再是“女人”。
只是杀戮的兵器。
月下姬抬眼,看向监控屏幕里那个正在做最后拉伸、身形清瘦却挺拔、脖颈线条干净利落的少女。
眼神复杂难言。
诺……
准备好接受你的成人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