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田夏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
“哦?诺酱,想和我手谈一局?不过我下棋,一向是带点彩头的哦。”
他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许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将里面所有的纸币——皱皱巴巴的三万日元,平整地压在棋盘一角。这是她目前全部的身家。
安田夏愣了一下,迟疑道:
“我们分先下?”
他常来这里,清楚许诺的大概水平,分先的话,自己基本不可能输。
许诺只是坚定地点点头,眼神如古井无波。
这下,连角落里打谱的老人都看了过来,纷纷出声劝阻:
“诺酱!别冲动!安田桑很厉害的!”
“是啊,小姑娘,你这钱赚得多不容易,别白白送人了!”
“安田你也真是的,好意思跟小姑娘下彩棋?还分先?”
藤泽结衣也闻声赶来,担忧地轻唤:
“诺酱”
安田夏被说得有些挂不住脸,但看到棋盘下的三万日元,又实在舍不得,便硬著头皮道:
“好!既然诺酱有兴致,那我就陪你下一盘。请多多指教!”
棋局正式开始,徐云舟虚影直接坐在棋盘边,用手指指着落子处引导许诺落子。
仅仅几手之后,围观的人群就发出了不解的唏嘘声。
“开局点三三?诺酱怎么会下这种棋?”
“这这不是初学者才用的俗手吗?她是不是太紧张了?”
“完了完了,这三万日元怕是要打水漂了。”
就连许诺也在意识海里急得跺脚:
“老登师!你搞什么鬼?这开局点三三,我都要被当成八嘎看了!这要是输了,我这个月真要去喝西北风了!”
徐云舟的虚影翘著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补充能量的饮料,一边看着手机上绝艺显示许诺的黑棋胜率已经98:
“慌什么?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许诺只得硬著头皮,按照徐云舟手指指的地方,一步步落下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的招法。
安田起初还带着轻松笑意,觉得小姑娘果然乱了方寸。
但随着棋局进行,他的笑容渐渐僵住,摇扇子的速度慢了下来,额头开始渗出细密汗珠。
他发现自己熟悉的套路、预想的攻击,总被对方一些看似不合常理、甚至略显“猥琐”的招法轻易化解。
不过百余手,他一条近三十子的大龙竟已无活路!
“这这怎么可能”
他摸著光溜汗湿的脑袋,难以置信,
“我竟没算到这里的味道诺酱,我们再来一局!”
许诺抬起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以。这局,彩头六万日元。”
“纳尼?”
安田夏呼吸一滞,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又看了看棋盘上惨不忍睹的局面,一股邪火混著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
“好!六万就六万!”
第二局开始得更快,结束得也更快。
安田夏试图改变策略,但对方简直是算无遗策,总是轻松掌控局势,自己稍微一缓,盘面已经大劣。
不到七十手,他又死一条大龙。
“我输了”
安田夏颓然挠头,还是搞不清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所有人都被这离奇的一幕惊呆了。
“我的天诺酱她赢了安田?还是两盘?”
“分先连胜两盘?这棋我看不懂了,但诺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斯国一!深藏不露啊!”
许诺默默将对方递来的九张福泽谕吉整齐收拢,加上本金,整整十二万日元在她手中沉甸甸的。
“多谢指教。”
她微微颔首,将钞票仔细收进内袋。
那沉甸甸的触感贴著胸口,仿佛连心跳都变得格外有力。
走出围棋沙龙时,正值黄昏,江户的天空被染成温暖的橙色。
夕阳余晖穿过传统町屋的屋檐,恰好为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多久没有这样停下脚步,感受阳光的温度,而不是在计算它何时落山好赶去下一份打工。
徐云舟咳嗽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钱了,别愣著,赶紧去买点像样的吃的。我看你这小豆芽菜的身板,风一吹就倒,实在碍眼。”
“嗯”
许诺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丝,
“谢谢老师”
她走进街角那家熟悉的罗森便利店。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她取下便当区那份标价980日元的特选厚切猪排饭——金黄酥脆的猪排厚实得几乎要撑破包装盒,酱汁浓郁,配菜丰富。
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舍得为自己购买超过五百日元的便当。
拿着温暖的便当,她忽然想起什么,认真的问道:
“老师,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份?我可以找个清净的公园,给你仔细刻个灵位,每天准时供奉。”
徐云舟:
“”
我谢谢你啊!孝出强大是吧?
最终,许诺在附近一个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便当盒,诱人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她小口地吃著久违的热食,感受着酥脆的外皮和鲜嫩多汁的猪肉在口中化开的满足感。
犹豫了一下,她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老师,你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是像佐为选择了进藤光那样,想要把我培养成承载你围棋意志的容器,去攀登什么巅峰吗?”
徐云舟的虚影在她旁边坐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的随意:
“不是。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选择。嗯不过围棋这条路嘛,”
他顿了顿,带着点剧透党的优越感,
“再过个半年,人类在棋盘上就得彻底被计算机摁在地上摩擦了,没意思了。你还是好好钻研你的计算机技术吧,那才是未来。”
许诺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老师,我真的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很久很久了,没有人这样无缘无故地对我好。我有点害怕。”
徐云舟看着她带着戒备的侧影,心中微动,想了想说: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乃修行之人,如今是在红尘中累积功德。待功德圆满,自可重获肉身,不过届时我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再无半分神通。到时候你若见到我,念在今日师徒一场,多多关照一下那个普普通通的我,便算是你的回报了。”
“哦明白了”
许诺心里确定了,果然是那种需要积累功德的阿飘呢
“对了老师,明天,我们换一家棋馆继续?”
“对。”
徐云舟的声音带着悠闲的笑意,
“赌棋这事,在霓虹好歹沾著点文化人的风雅。下棋的多是些有体面工作的会社员或颐养天年的老头,输给一个外国小姑娘几万日元,多半只当做是给后辈一点零花钱,还不至于像赌场里那些输急眼的赌棍,动不动就喊雅蠛蝶,甚至找人打击报复。”
许诺“嗯”了一声,语气平淡:
“那我以后带上《算法导论》,等他们长考时正好可以看,不浪费时间。”
徐云舟扶额:
“你好狂啊少女!真不怕那些输急眼的老头子们血压飙升,追着你喊‘八嘎’满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