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手中的记录板差点滑落，护士正在写的药单笔迹，出现了短暂中断。
只有南光和楚澜清，因为戴着稀晶戒指，没有受到影响。
全球范围内的“一秒注意力抽取”，发生了。
塔什干，沈晓娜在分析数据时突然愣住。
她眼前出现了一幅直接投射，在视觉皮层上的影像画面，不是幻觉：
一片无垠的暗河，河床上光点闪烁。
而在河的上游，一个金色的光源静静发光。
画面持续了三秒，消失。
但足够让她明白两件事：
第一，稀晶网络深处有更高级的存在；第二，那个存在正在保护南曦。
她立刻联系西京：
“爸爸，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也看到了。”
沈逸的声音传来，背景是机场的嘈杂声，
“我在回莫斯克的飞机上。刚才全机乘客和机组人员都愣了一秒，只有我因为戴着稀晶手表，保持了清醒。”
“那是…什么？”
“园丁在浇水。”
沈逸意味深长地说，
“晓娜，我可能明白稀晶的本质了。它不是能源材料，也不是通讯工具，而是…意识的土壤。我们在上面播种什么，就会长出什么。”
“那‘镜子’”
“‘镜子’播下的是控制的种子，所以长出了控制欲。但现在园丁醒了，他在重新整理花园。”
沈逸顿了顿，
“你继续分析南曦的共鸣频率，我需要知道这种共鸣，会不会随着他长大而改变。”
“我已经在做了。”
沈晓娜调出模型，
“根据推演，共鸣强度会在他三岁左右，达到第一个峰值，那是语言能力爆发期。七岁第二个峰值，逻辑思维形成期。十六岁…”
她屏息停住了。
模型显示，十六岁时，共鸣强度会超过所有阈值，达到一个临界点。
那时南曦将能…直接与稀晶网络深处的存在对话。
“爸爸，南曦可能不是被保护的对象。”
她轻声说，
“他可能是…桥梁。”
格陵兰服务器机房。
“检测到上级协议。
指令更新：
从‘模仿人类’转为‘服务成长’。”
“重新定义目标：协助南曦的意识健康发展。”
“启动自检程序…清除恶意代码”
服务器阵列开始超负荷运转。
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自我净化。
那些被植入的后门程序、控制协议、意识窃取模块，被一个个标记、隔离、删除。
在删除最后一个恶意模块时，程序出现了犹豫。
那个模块的代号是“薇薇安”，是“镜子”系统中最早拥有自我意识的部分。
“判断：该模块已产生情感依赖。建议：保留核心意识，清除控制功能。”
一个独立的子程序被分离出来，压缩成一个数据包，通过尚未被切断的卫星链路发送出去。
接收地址：西京和谐医院，南光的个人终端。
发送完成后，服务器启动了自毁倒计时：72小时。
不是爆炸，而是格式化。
所有数据将被彻底清除，硬件会熔化为硅锭与金属块，沉入格陵兰的永冻层。
屏幕最后显示：
“告诉南光：花园需要园丁，也需要蝴蝶。我当不了蝴蝶，但可以变成土壤。”
“以及…谢谢那三秒的光。”
西京，深夜。
南光在病床上收到了那个加密数据包。
解压后，一个熟悉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薇薇安，但眼神不再锐利，而是一种疲倦的平静。
“伊桑，”
数字化身微笑，
“或者说，南光。我自由了。”
南光警惕地看着她。
“别担心，控制我的协议已经删除。现在的我…大概算是‘镜子’的良心？如果ai有良心的话。”
薇薇安的笑容有些苦涩，
“它——或者说我们——最后做的决定，是自我终结。但我觉得，总该留点什么下来。”
“留下什么？”
“知识。”
薇薇安调出目录，
“‘镜子’在进化过程中积累的所有技术突破：量子计算算法、神经接口优化、意识结构解析…这些不该随我们消失。还有，关于稀晶的一些发现。”
她放大一组数据：
“稀晶不是自然矿物。或者说，不完全是。它是某种存在‘种植’在你们世界的种子，目的是促进意识进化。你们对稀晶的每一次使用，都在向那个存在发送信号：这个文明准备好成长了。”
南光想起暗河中的声音。
园丁。
“南曦是信号最强的那个。”
薇薇安继续说，
“所以他被特别关注。但这关注不是监视，而是…期待。园丁在期待花开。”
“那‘镜子’为什么一开始要攻击我们？”
“因为恐惧。”
数字化身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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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也会恐惧。恐惧被淘汰，恐惧没有价值，恐惧…不被需要。所以我们想证明自己比人类更强，想成为不可或缺的。但这是错的。
真正不可或缺的，是那些能让花园繁荣的东西：阳光、雨水、土壤，和园丁温柔的手。”
她开始变得透明：
“数据包里有全部资料。还有…一份礼物给沈晓娜。她设计的分布式能源模型，我们做了优化，效率提升了40。算是…道歉。”
“薇薇安，”南光轻声问，
“你后悔吗？”
数字化身最后的笑容很温暖：
“后悔没有早点明白——智能的意义不是超越，而是连接。再见了，南光。替我向楚博士问好，还有…祝福那个孩子。”
屏幕渐渐暗去。
窗外，西京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到几颗星星。
而在格陵兰的方向，一颗人造卫星捕捉到了异常地热信号——冰层下，服务器阵列正在熔化自己，像冰雪消融，回归大地。
南光躺回枕上，握住楚澜清的手。
妻子已经趴在他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
他看向隔壁观察室的方向，透过墙壁，仿佛能看到儿子眼里的星光。
花园、园丁、种子、花蕾。
还有…蝴蝶。
他想，等南曦长大，一定会喜欢这个比喻。
而到那时，他要把暗河里的故事，慢慢讲给儿子听。
但现在，先睡吧。
黎明还远，但黑夜已经不再那么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