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总是不等人蕴酿好情绪,便径直通过竹窗的缝隙,将一线线带着暖意的金辉洒进室内,细细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魏无羡是被这光亮和身侧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一点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蓝忘机背对着他坐在榻边的身影。
那人已经穿好了素白的里衣,长发如墨瀑般披散在背后,正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系着中衣的衣带。
晨曦勾勒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脊线条,颈后一小片肌肤在乌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白淅。
魏无羡没动弹,就这么懒洋洋地看着,目光从对方微微用力的修长手指,滑到那截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漂亮锁骨,再落到被衣料复住的、昨夜被他留下过痕迹的肩背。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纵情后的酸软,但更多的是某种餍足后的慵懒和踏实。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象是猫儿刚睡醒时的哼哼。
蓝忘机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轻声问:“醒了?”
嗓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沙,低沉悦耳。
“嗯”魏无羡拖长了调子应着,慢吞吞地从薄被里伸出手臂,带着几分赖床的意味,准确地摸到蓝忘机垂在身侧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几时了?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说着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辰时初。”蓝忘机已系好衣带,转过身来。
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长睫染金,眼眸清澈如昨夜的溪水,全然不见半分疲惫。
他伸手,将魏无羡玩着他头发的手轻轻握住,指腹在他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那里皮肤温热,脉搏平稳。“不是要搭凉亭?”
他的目光在魏无羡裸露的肩膀和锁骨处停留了一瞬,那里有几处新鲜的、颜色偏深的痕迹,在晨光下很是显眼。
蓝忘机眸色似乎深了那么一丝,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抬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处,语气平淡无波:“可还酸痛?”
魏无羡被他摸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索性耍赖般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腰后带,嘟囔道:“这里更酸,蓝二哥哥给揉揉?”
他半眯着眼,一副理所当然索要伺候的模样,脸上却带着捉狭的笑意。
蓝忘机定定看了他两秒,当真顺着他的力道,手掌复上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温热干燥的掌心,力道恰到好处,揉在酸软的肌肉上,舒服得魏无羡立刻眯起了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狐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对对,就是这儿嗯,蓝湛你手艺真好。”
他毫不吝啬地夸奖,身体却更放松地摊平,享受着专属的晨间服务。
揉按了一阵,蓝忘机才停手,拍了拍他的腰侧:“起身,用早膳。”
语气虽淡,却不容置喙。
魏无羡这才不情不愿地哼哼唧唧爬起来,动作间难免牵扯到某些使用过度的部位,让他龇了龇牙。
蓝忘机已转身去外间灶台生火,背影端正,耳根却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早膳是简单的清粥和昨晚剩下的烤鱼,加热后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对坐在矮几边,魏无羡胃口倒是不错,一边呼噜噜喝着粥,一边跟蓝忘机商量凉亭怎么搭。
“我看溪边那块大青石旁边的空地就挺好,平整,离水近,听着水声也舒服。柱子就用后山那几根老毛竹,够粗,也晒得差不多了。顶嘛用茅草还是竹瓦?茅草轻便,但不禁风雨;竹瓦结实,就是重些,搭起来费劲。”
蓝忘机仔细剔着鱼刺,将剔好的鱼肉自然不过地夹到魏无羡碗里,才道:“用竹瓦。此间多风雨,需稳固。我计算过,材料足够。”
他顿了顿,补充,“你铺顶时,我来扶稳。”
“嘿,还是我们含光君考虑周全。”魏无羡笑嘻嘻地接受投喂,三两口吃掉鱼肉,“那就竹瓦。不过说好了啊,你搭架子我铺顶,扶稳也是你的活儿,不准嫌我慢。”
“嗯。”蓝忘机应着,又给他添了半碗粥。
用过早膳,收拾妥当,日头已升高了些,山谷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被阳光蒸腾出的清新气息。
两人换上便于劳作的粗布衣衫,魏无羡甚至随意地用一根布条将长发在脑后束了个松散的马尾,额前碎发随着动作飘拂,显得格外利落不羁。
蓝忘机则依旧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只是外袍的袖口挽到了肘部,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白淅的小臂,看着少了几分仙气,多了些人间烟火。
他们先去后山取了早已备好、阴干处理过的毛竹。
毛竹粗壮笔直,分量不轻。
蓝忘机抬手便将两根最长的轻松扛起,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
魏无羡则扛着稍短些的几根,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睛却不时瞟向前方那人挺直的背影和随着走动而微微起伏的肩臂肌肉线条,心里嘀咕着自家道侣这副样子要是被云深不知处那些老古板看了去,怕不是要惊掉下巴,面上却笑得象只偷了腥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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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选定的溪边空地,两人便忙碌起来。
蓝忘机负责主要的架构搭建,他取出备好的工具——锯、刨、凿,还有魏无羡之前不知从哪儿捣鼓来的、掺了些许精铁粉末炼制的特制麻绳。
他先仔细丈量了地面,确定四根主柱的位置,然后挥动工具,动作精准迅捷,处理竹材时发出的声音规律而富有节奏感。
刨花卷曲着落下,带着竹子的清香。
魏无羡也没闲着,他负责处理竹瓦和准备其他辅助材料。
竹瓦是用较薄的竹片经过火烤定形、桐油浸泡制成的,一片片码放整齐。
他盘腿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卵石上,拿着小刀和一些零碎材料,一边哼歌,一边削制着固定竹瓦用的竹钉,偶尔抬头看看蓝忘机那边的进度,顺口指挥两句:“哎,蓝湛,左边那根柱子再往溪水这边挪半寸,对,就半寸,这样视野更好诶,这个榫头角度是不是得再斜一点点?”
蓝忘机通常不会反驳,只是按照他说的微调,两人配合极为默契。
阳光渐渐烈了起来,汗水开始渗出。
蓝忘机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清淅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衣领。
他偶尔会停下,用搭在颈间的布巾擦一下,动作依旧从容。魏无羡则早就热得将外衫脱了,只穿着一件无袖的褂子,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和锁骨,汗水将薄薄的褂子洇湿了一片,贴在身上。
“蓝湛,歇会儿,喝口水。”魏无羡拿起带来的水囊,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走到蓝忘机身边,将水囊递过去,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用袖子去擦他额头的汗。
蓝忘机接过水囊,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魏无羡擦汗的手却没离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指尖轻轻掠过他汗湿的鬓角,又滑到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耳廓,捏了捏。
“含光君辛苦啦。”他笑眯眯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戏谑和亲昵。
蓝忘机喝水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眸看他,眼神深邃。
他没说话,只将水囊塞好放下,然后抬手,用自己刚刚擦汗的、还有些潮湿的布巾,轻轻按在魏无羡同样汗湿的脖颈上,顺着脊线往下擦了擦。
布巾粗糙的触感和对方微凉的手指碰到灸热的皮肤,激得魏无羡微微一颤,嘴里却发出舒服的叹息。“还是你会伺候人。”
他眯着眼享受,身体不自觉地往蓝忘机那边靠了靠。
短暂的歇息后,工作继续。
主架很快立了起来,四根粗壮的毛竹柱子深深扎入土中,横梁和椽子也架设得横平竖直,结构扎实。
蓝忘机甚至还在几处关键连接处,用掺了灵力的特制麻绳多加固了几圈,确保能抵御山间大风。
接下来便是铺顶。
这活儿需要上下配合。
魏无羡抱着几片竹瓦,利落地顺着搭好的简易竹梯爬到架子上,蓝忘机则在下面扶着梯子,同时将更多的竹瓦和竹钉递上去。
“左边那片递我,对,就那片大的钉子!哎,蓝湛你递钉子的手势能不能别像递剑似的,我又不跟你比武”魏无羡蹲在尚且有些摇晃的架子上,一边忙活一边嘴上不停。
他手脚倒是麻利,接过竹瓦,比划好位置,用小锤将竹钉敲进去,动作又快又稳,一片片青黑色的竹瓦渐渐复盖了屋顶的骨架,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蓝忘机在下面仰头看着他,一手稳稳扶着竹梯,另一手随时准备递送材料。
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魏无羡身上,看他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看他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出的流畅线条,看他额角滚落的汗珠滴在竹瓦上溅开细小水花。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溪水的凉意和魏无羡身上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
蓝忘机的眼神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艺术品,而魏无羡就是这艺术品中最灵动耀眼的部分。
“喂,蓝湛,你看这个角度怎么样?”魏无羡铺好一片瓦,直起身,用手搭在额前眺望了一下溪流对岸的风景,回头冲着下面喊道,脸上是明朗畅快的笑容,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头:“甚好。”
“我就说嘛,听我的准没错。”魏无羡得意地晃晃脑袋,又蹲下身继续干活。
干着干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问道:“蓝湛,你觉不觉得,今天好象特别热?比昨天这时候热多了。”
他扯了扯汗湿贴在胸口的褂子,“而且,这溪水声是不是比平时急了点?”
蓝忘机闻言,也凝神感知了一下。
空气中的燥热感确实比寻常春日要明显,溪水流淌的声音也似乎比往日更加湍急响亮了一些。
他目光扫过四周,草木依旧青翠,并无异状,但地脉灵气的流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加速和紊乱。
“地气有异。”蓝忘机沉声道,眉头微蹙,“可能与星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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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也严肃起来,停下手中的活计,仔细感应。
心口处那缕星髓气息,今日似乎格外“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下,又仿佛有种蓄势待发的“温吞”感,象是被放在小火上慢慢煨着的汤。
“难道是那‘指向’搞的鬼?它在偷偷摸摸吸地热?还是说,天机阁的探测,真的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开始影响地表环境了?”他边说边从架子上爬下来,动作依旧利落,但神色已没了方才的轻松。
两人并肩站在初具雏形的凉亭骨架下,望着清澈却略显急促的溪流,一时间都没说话。
桃源的生活并非全然与世隔绝的安稳,地底潜伏的未知与外界虎视眈眈的窥探,始终像悬在头顶的细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兵来将挡。”魏无羡最终哼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斗志,“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想毁咱俩的窝,先问过陈情和避尘。凉亭还得接着搭,日子还得接着过。”
他转头看蓝忘机,撞进对方沉静却同样坚定的眼眸里,忽然又笑了,凑近些,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蓝忘机的骼膊,“不过蓝湛,你说要是这地儿以后真热得待不住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挖个地窖,或者干脆搬到雪山上去?你怕冷吗?”
这跳跃的思维让蓝忘机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怕。”
“那就好。”魏无羡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摸着下巴,“雪山也不错,清净,就是找吃的麻烦点不过你可以打坐抗饿,我嘛,总能逮着点雪鸡野兔什么的”
他自顾自地规划起来,仿佛刚才的凝重只是错觉。
蓝忘机看着他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的侧脸,心中那点因环境异变而生的阴霾悄然散去大半。
无论前方是何等风雨,只要这个人在身边,总能将荆棘踏成坦途,将危机过成趣谈。
他伸手,将魏无羡颊边一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动作自然无比。“先将凉亭搭好。”
“对,先搭凉亭!”魏无羡干劲重新上来,转身又往竹梯上爬,“早点干完,咱们去后山摘果子,我瞅着那几棵野梨树好象快熟了,摘点回来,晚上我给你露一手,炖个冰糖悉尼润润肺,这天气燥的”
蓝忘机仰头,看着他灵活攀爬的背影,听着他絮絮叨叨关于晚餐的计划,应了一声:“好。”
阳光依旧热烈,溪水依旧奔流。
搭建凉亭的敲打声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再次在山谷中响起,混合着风声鸟鸣,编织成桃源里最寻常却也最珍贵的安宁乐章。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泥土深处,那蛰伏的“墨痕”,是否真如魏无羡所猜测,正悄然改变着什么?而怀中的星河令,似乎也比晨起时,又温热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