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寝衣,并肩躺在了竹榻上。
榻不算宽,两人挨得很近,体温通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魏无羡侧躺着,面对蓝忘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星辉淡淡,能隐约看见蓝忘机合眸安静的睡颜轮廓。
但他知道,蓝忘机也没睡着。
“蓝湛。”他小声唤道。
“嗯。”蓝忘机应声,也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准确地捕捉到他的视线。
“我在想,”魏无羡的声音很轻,象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如果如果这地底下的东西,真的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跟整个修真界的存续有关,咱们这‘桃源’,是不是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惊慌,更多的是某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丝深深的不甘。
蓝忘机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此处是你我一点一滴建起,是我们的‘家’。”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发生何事,尽力护之。若真到不可为时家在心中,人在身侧,何处不可为桃源?”
魏无羡鼻子微微一酸,将脸埋进蓝忘机颈间,深吸了一口那清冷的檀香混合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你就会说好听的。”他闷声道,手臂却紧紧环住了蓝忘机的腰,“不过你说得对。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大不了,咱们再找个更偏僻的山沟沟,从头再来。反正有你在,我盖房子的手艺也练出来了。”
蓝忘机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嗯。”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对了,说起盖房子,咱们之前不是打算在溪边再搭个凉亭吗?材料都备得差不多了,明天要是没事,就开始动手?总得找点事情做,不能整天光琢磨那些阴谋诡计,没的给自己添堵。”
“好。”蓝忘机欣然应允。
“还有啊,后山那片野果树,我记得有几棵果子快熟了,明天顺便去看看,摘点回来酿酒?咱们去年酿的那坛‘桃夭’,味道真不错,就是不经喝”
“可。小心蜂。”
“知道啦,蓝二哥哥。对了,你琴弦是不是该换了?我上次看到你收着一卷冰蚕丝”
絮絮叨叨的,属于凡人夫妻般的锁碎计划在夜色中流淌,驱散了隐秘的阴霾,将眼前的现实生活一点点填充得具体而温暖。
魏无羡的絮语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几声含糊的咕哝,眼皮沉沉地合上,只馀下温热平稳的呼吸,轻轻拂在蓝忘机的颈侧皮肤上。
那些关于凉亭、野果、琴弦的锁碎计划,仿佛带着安眠的魔力,将紧绷了一日的神经悄然抚平,沉入日常烟火的踏实暖意里。
蓝忘机却并未立刻入睡。
他静静躺着,感受着怀中人逐渐放松的重量和体温,目光落在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屋顶茅草上。
魏无羡最后提到的酿酒、换琴弦,让他心底某个柔软角落被轻轻触动。
这些细小的、关于未来生活的念想,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能抵御外界的风雨飘摇。
他微微收拢手臂,将人搂得更妥帖些,下颌轻轻抵着对方柔软的发顶。
夜风似乎大了些,穿过半开的竹窗,带来溪流愈发清淅的潺潺声响,还有远处夜枭偶尔一声短促的啼鸣。
月光比方才更亮了些,清辉如练,从窗棂斜斜漫入,恰好落在竹榻边缘,将两人交叠的衣角染上一层泠泠的银白。
也许是这月光太亮,也许是心底那点未散的馀温与怜惜作崇,蓝忘机察觉到自己胸腔里某种情绪在缓慢地涨潮。
并非炽烈的情欲,而是一种更沉静、更汹涌的渴望——渴望确认,渴望贴近,渴望用最原始的方式感受这个人的存在,将他的一切气息、温度、乃至细微的颤斗都镌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垂眸,看着魏无羡近在咫尺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或狡黠灵动的眉眼此刻安然舒展,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
蓝忘机的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他极轻极缓地低下头,先是吻了吻魏无羡的额头,如羽毛拂过。
然后,沿着挺秀的鼻梁,一点点向下,最终,落在那微张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的珍重。
但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以及魏无羡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回应般的微微一动,瞬间点燃了某种克制的火苗。
这个吻逐渐加深。
蓝忘机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移到魏无羡的后颈,指尖插入他微凉顺滑的发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无比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唇形,然后坚定地探入,攫取内里温热的气息,与他自己的交融。
睡梦中的魏无羡似乎被惊扰,含糊地“嗯”了一声,身体本能地颤了颤,却并未醒来,反而在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下,更放松地向热源依偎过去,甚至无意识地开始生涩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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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细微的回应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蓝忘机眸色陡然转深,如同寒潭被投入巨石,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他吻得更重,更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掠夺,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对方灵魂深处的一切都汲取过来,与自己彻底融合。
另一只手也从魏无羡的腰侧滑入寝衣之下,掌心贴着紧实温热的肌肤,缓慢而用力地摩挲,感受着那线条流畅的脊背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蝴蝶骨。
“唔”魏无羡终于被这过于强烈的刺激从浅眠中拽了出来,睫毛颤了颤,茫然地睁开眼。
视线尚未聚焦,首先侵占所有感官的便是唇齿间霸道又不失温柔的纠缠,和后背那只带着薄茧、正激起阵阵战栗的手。
他愣了一下,混沌的睡意瞬间被烫人的热度驱散。
无需看清,这气息,这触感,这吻的方式,除了蓝忘机还能有谁?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黑暗和近在咫尺的轮廓,随即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带着纵容笑意的光。
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臂,松松地环住了蓝忘机的脖颈,指尖顽皮地卷起他一缕垂下的发丝,含糊地回应起来,甚至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头,试图反客为主。
这个小小的挑衅举动显然取悦了身上的人。
蓝忘机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叹息的轻哼,吻得愈发深入,攻城略地,不留馀地。
寝衣的系带不知何时被灵巧地解开,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密的疙瘩,但很快就被更烫的体温复盖。
月光似乎也羞于窥探这满榻渐起的春色与缠绵,悄悄偏移了角度,只将一片朦胧的光晕留在榻边地面,映出微微晃动的竹榻模糊的影子。
溪流的声音似乎远去了,又仿佛近在耳畔,化作另一种潮湿的、黏腻的伴奏。
夜虫的鸣叫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两人逐渐交织、失控的呼吸声,以及竹榻承受重量时发出的、极有韵律的细微吱呀声,混合著衣物摩擦的窸窣,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透着无尽的暧昧与亲昵。
没有更多言语。
所有的情绪——白日的紧张、应对的疲惫、对未来的隐忧、对彼此的深爱与珍惜,还有那在绝境中愈发蓬勃的生命力与占有欲,都化作了此刻肌肤相亲的灸热,化作了唇舌交缠的激烈,化作了十指紧扣的用力,化作了汗水交融的黏腻。
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彼此的力量,在对方身体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将一切外界的风雨与算计暂时隔绝在外。
窗外的星子似乎也黯淡了一瞬,仿佛被这竹舍内骤然升腾的、过于浓烈的人间烟火气与爱欲之光所摄。
风穿过竹林,发出海浪般的哗响,却又在靠近竹舍时温柔下来,只馀叶梢轻微的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浪潮才逐渐平息,化作细碎的涟漪,和温存的事后依偎。
魏无羡浑身汗涔涔地瘫在蓝忘机怀里,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脸颊贴着对方同样汗湿的胸膛,听着那里传来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有力而快速的心跳,满足地喟叹一声,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蓝湛你明天还有力气搭凉亭么”
蓝忘机的手臂环着他,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汗湿的后背,闻言,低头在他汗湿的发间落下一个吻,声音同样低沉微哑:“有。”
简洁的一个字,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餍足。
魏无羡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也是,含光君嘛”
尾音拖长,带着调侃,又因为疲惫而显得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力。
他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自己更深地嵌入蓝忘机的怀抱,腿也缠了上去,像藤蔓找到了最稳固的依存。“那说好了明天你搭架子,我铺顶不准耍赖”
“嗯。”蓝忘机应着,拉过一旁滑落的薄被,仔细盖住两人。
倦意如潮水般重新涌上,这次更加深沉。
在彻底沉入黑甜梦乡之前,魏无羡依稀感觉到心口那缕星髓气息似乎比平时活跃了些许,随着他灵力与气血的平复流转,也以一种更圆融的姿态缓缓游走。
而枕边,那枚星河令似乎也隐隐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暖意。
夜,重归宁静。
只有相拥而眠的两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和窗外永不疲倦的溪流声,应和着满天静谧的星光。
桃源今夜,无人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