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时俄罗斯的对外贸易十分缺乏竞争力。
俄罗斯的出口商品有毛皮、粮食、大麻（不是那个大麻，国内叫汉麻，常用的纤维和油料作物）、木材、铁锭等原材料。
进口商品则主要有糖、呢绒、染料、葡萄酒、日用商品和满足贵族需要的各类奢侈品。
若与手工业发达的奥地利互免关税，俄罗斯国库就要大亏特亏。
“你想多了，特使先生。俄罗斯的手工业者们可竞争不过奥地利的商品。我指的是创建贸易路线的事情。”
彼得其实很看不起现在俄罗斯的商人群体，他们就只会躺在专卖权上等饭吃，连对外贸易都是直接等着外国商人找上门，毫无开拓精神。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很复杂，而且我方方面面也还没准备好。”
“这是将来的事情，我现在的要求就一个，高级人才。”
学着考尼茨的话术，彼得也开始了拉踩。
“腓特烈二世就知道送琥珀、青金石、昂贵家具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特蕾莎女皇在逆境之中的坚韧与英勇，我即使远在俄罗斯也有听闻，我相信瑞智如她，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考尼茨瞅了眼彼得放在一边的礼物，觉得这是在讽刺他。
撇开心中杂念，考尼茨开始衡量这笔交易划不划算。
那自然是划算的，‘劝说’自由民前往异国他乡就业虽然无比的麻烦，但对于外交上的困境而言，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考尼茨略一思考就下了决定。
“作为全权特使，这点事情还在我的权限范围。我现在就可以答应您的要求，殿下。”
然后他就开始得寸进尺了：“听您的语气，看来也是对普鲁士不满的，我觉得殿下您可以”
“停”彼得打断他，笑着道：“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阁下。我对普鲁士的态度不在今天的讨论范围内。”
考尼茨见好就收，闻言就话锋一转：“那我们说回正题吧，那起案件有蹊跷之处么？”
彼得暗自腹诽：“这话问的，没蹊跷我现编也得给你编一个啊。”
他回想了下看到的口供，又在心里把宫廷里的政治关系梳理了下，思考良久之后才出声。
“尚有不少参与者还没取得他们的口供，案件的整体面貌目前看不清。但就我的观感来说，这事儿很象是帝国内的政治斗争引发的。”
“至于说，是确实存在的政治黑料被人揭发出来，还是有人阴谋构陷，我也不知道。”
考尼茨才不关心这个呢，他需要的是将奥地利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
他强调道：“我需要证明奥地利没有策划这场阴谋，殿下。”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之前的请求，是让我帮你调查清楚真相，解除奥地利的嫌疑。”
彼得看了考尼茨好一会儿才出声：“如果奥地利确实没有策划这件事情，那么找到始作俑者就可以了。”
“还是说，你说的证明，是其他意思？”
这年头因为消息往来不便，孤身在外的外交官其实拥有很大的自主权。
所以现在考尼茨也不确定博塔有没有自作主张，于是他只当之前说的奥地利与案件无关的保证是放屁。
他意味深长道：“如果是其他意思的话，是什么价格？”
“可能会有个价格吧”彼得抬手止住还想说什么的考尼茨：“但我不打算做这个交易，我为什么要冒这种风险？”
“查明真相和虚构真相是两回事，阁下。”
考尼茨很想确保万无一失，暗示道：“凡事皆有代价，换个说法就是万物都有个价格，殿下您可以先说说看。”
彼得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呵，注意你我两人的身份，再说下去就是冒犯了，特使先生。我刚刚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是说你要强买强卖？”
考尼茨这才惊觉自己急躁了，连忙低头：“十分抱歉，殿下，我绝无此意。”
“呵呵，那此事就说定了。”彼得对其前倨后恭的态度不置可否，用指关节在对方面前敲了敲后道：“但我要提醒你，就算最后查出来是博塔策划了整件事情，答应我的条件该执行也得执行。”
“这是我的出场费，你得明白这里面的区别。我自认自己也算有点地位，奥地利不想在俄罗斯宫廷里多个敌人的话，最好不要赖帐。”
“如果你不同意这一点，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会当作之前的谈话没有发生过。”
考尼茨觉得这好象有点亏，横竖都是对方说了算，皇储如果敷衍自己的话，好象也拿他没办法。
但考尼茨也没其他办法了，大舒瓦洛夫拒绝了他见面的邀请，收买底层人士也没有用。彼得现在是他最好的选择，也只能相信他是个有诚信的卖家了。
考尼茨在心里暗骂：“博塔这混蛋最好没贸然行事了。耶稣在上，这次出使任务的难度也太高了点。”
考尼茨振奋起精神，起身行礼后道：“没有问题，这件事那就拜托殿下了。”
“恩，你可以离开了。要聘请贵国什么人，聘请多少，回头我会给你去信。为了保密，你最好不要再来见我。”
“如您所愿，殿下。那我先告辞了。”
考尼茨离开了，彼得则没有再急着出门。
这起案件现在与他有关，那就得上点心思了，彼得边思考着该从哪里入手，边打开了考尼茨送来的檀木盒子。
然后就被闪花了眼。
彼得看着手里的项炼上密密麻麻的小钻石，眯缝着眼睛心道：“我一个大男人，送我钻石项链干什么，难不成还真是玛丽亚·特蕾莎送的？”
心想着要不要找个渠道卖了，彼得将项炼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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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这就是我跟考尼茨的交易了。”
上午见完考尼茨，彼得下午就找到伊丽莎白把两人的谈话交代了一遍。
6月的风裹着涅瓦河的水汽漫入室内，镀金裁信刀压着的报告被吹的哗哗作响。
吩咐侍女去关上窗户，伊丽莎白转回头奇怪的看着彼得：“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让我放过奥地利人？”
“不不，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彼得摇头道：“还是要搞清楚奥地利人有没有策划这一切，我只是知会您一声。”
伊丽莎白搞不懂彼得的脑回路，她现在有些头疼。
“我刚交代完让你在旁监督就好，你怎么又卷进去了。什么学者、工程师的，值得你费这么大功夫？你要人，我下令大臣们帮你找不就是了。”
这问题彼得就不好回答了，别看他这么坦然的来交代与考尼茨交谈的始末，但他的私心也是有的。
自己在宫廷高层没有自己人，很多重要政务和消息，自己不去问，根本不会有人对他进行通告。
现在考尼茨为他提供了个借口，彼得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找到个靠谱的政治盟友。
自己这皇储身份，超然是够超然，但也很敏感，十分不方便做事。
“主要是我看舒瓦洛夫那调查方式太粗糙了，我看不过去，我这也是为了帮您，陛下。”彼得大义凌然道。
伊丽莎白象是习惯了一样，叹了口气道：“唉，随便你吧。既然你不要我插手，那我就不管了，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查出些什么。”
“不过就象你跟考尼茨说的那样，调查真相和虚构真相是两回事情，不要糊弄我。”女皇最后对彼得强调道。
彼得笑了笑道：“遵命，陛下。”
一周后，洛普欣夫妇到案。
还是同一间审讯室，先被绑上木桩的是斯捷潘·瓦西里耶维奇·洛普欣。
面对审讯人员的质问时，这位倒比他儿子硬气多了。
“我当然会对伊丽莎白不满，我莫明其妙的被逮捕，又莫明其妙的被释放，我的仕途全都毁了。都是拜伊丽莎白所赐！”
“这是什么说法？”彼得捂着嘴角，对大舒瓦洛夫小声询问。
大概因为是在自己的地盘，大舒瓦洛夫并没有选择隐晦的说法，他低声道：“女皇上台后，对前朝许多官员做了清算。这位大概是当时被殃及了吧。”
“你妻子是宫廷女官，你女儿被收为侍从，你的儿子身兼侍从官与近卫军官两职，女皇给予你们一家如此大的恩惠，她是如此的仁慈，你有什么资格诽谤她！”
彼得知道女皇会亲自查看审讯记录，他瞅了眼在一旁奋笔疾书的记录员，暗自撇了撇嘴角。
“先让吃点苦头！”
站在木桩后面的两个大汉心领神会，解开斯捷潘手上的绳索，抓住他的手臂就转了个奇怪的角度。
斯捷潘忍受着关节被极度扭曲导致的剧痛，额头青筋直跳却紧紧抿着嘴，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整整十分钟里，审讯室内只听得到火盆里木材崩裂的噼啪声。
彼得深感佩服，大舒瓦洛夫却被激怒了。
“啊！！！”
嘶的一声，一股青烟冒起，审讯室里泛起一阵肉香。
大舒瓦洛夫将手里的铁签放回火盆，不顾斯捷潘还在惨叫，大声喝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要劫持布伦瑞克一家的，谁人在指使你们？”
眼见大舒瓦洛夫又要去拿铁签，斯捷潘眼神里终于有了恐惧：“什么劫持布伦瑞克？我没有策划过这种事情！”
“还在狡辩，你儿子已经全供出来了。要我提醒你一下么？去信拉夫罗夫中校，意图收买道加夫格里瓦要塞的看守，与奥地利大使博塔的聊天内容。”
“你们还抓了伊万？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他到底供述什么了？”
“哼”大舒瓦洛夫冷哼一声，朝身后招了招手：“把伊万·洛普欣的口供给他看。”
片刻后，一名审讯人员将一张纸举在斯捷潘面前。
斯捷潘一字一句地看着，越看越恐惧，终于忍不住大喊：“诬陷，全部都是诬陷！”
大舒瓦洛夫回到桌子后面坐下：“先别急，我们慢慢聊。”
接着惨叫声就充满了整间审讯室。
彼得抬头看了眼圆形的拱顶，有些不舒服的揉了揉耳朵。
他现在对这种严刑拷打下取得的证词充满了怀疑，觉得待在这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女皇的命令在那里，他也不好擅离，只好忍受着这股噪音，低头在那里翻阅一些小人物的口供。
审讯人员这一周并没有闲着，像洛普欣家族里的仆从、侍女，日常往来的好友，帮他们组织聚会的商人，一股脑的全部抓了回来，可谓是牵连甚广。
所以彼得手里的记录也有厚厚一大叠。
彼得在这边翻着记录，斯捷潘在那边也开了口。
他听着斯捷潘的供述，突然想起什么，翻开记录中的一页，眼神盯着上面的一行小字，接着又翻开另一页确认了下。
“唉”他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喘着粗气的斯捷潘，再次确认了这种审讯方法是浪费时间。
彼得决定换个角度。
等到一个空隙，彼得询问道：“话说这起案件的举报人是谁？”
大舒瓦洛夫喝了口水润嗓子，闻言回答道：“雅科夫·贝尔格。”
“这是谁？哪一家的，什么职位？”
“小人物，家族不值一提，是近卫军骑兵团的一名中尉，怎么了？”
“没什么。”彼得话锋一转，他指了指斯捷潘问道：“这位的妻子，娜塔莉娅·洛普欣娜是来自哪个家族的？”
大舒瓦洛夫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回应道：“好象是巴尔克家族。”
“这姓氏听着像德裔。”
“恩，巴尔克家族是瑞典的泛德意志贵族出身，北方战争之前就效忠俄罗斯了。”
彼得又把话题拉了回去：“举报人雅科夫，我没找到他的询问记录。”
大舒瓦洛夫意识到了什么，也不继续审讯了，低声道：“雅科夫不是犯人，自然没有记录。殿下您有什么疑问？”
彼得笑了笑道：“现在还不好说，我也还没看清楚。”
彼得心很累，被你抓回来严刑拷打一番，取得的证词我是信还是不信呢。
他又瞥了大舒瓦洛夫一眼，严格来说眼前这位也是有嫌疑的。
“不用，我来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