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彼得都快忘了这件事情了。
“您决定了谁?话说这种事情我是不是没发言权,皇室里是这个规矩的吧?”
“不出意外,应该是安哈尔特的索菲亚·奥古斯特·弗里德里克。”伊丽莎白无视了彼得的第二个问题,彼得不知道这算不算默认。
沉默片刻,彼得回忆起半年多前的那次谈话。
“您不是不看好这位么?”
“之前不考虑这位,是因为其公主的头衔名不副实。然而去年12月他的父亲成为国王之一,那么她至少达到了联姻的门坎。“
”而且现在情况也变了,自从跟瑞典达成和平谈判之后,不光奥地利开始加速拉拢我们,普鲁士也行动起来了。”
彼得的消息来源远没有伊丽莎白来得广,此时询问道:“腓特烈二世又干什么了?”
彼得明白普鲁士国王这是打算搞政治联姻,企图抵消俄罗斯对瑞典的影响。
“这是三个国家之间的外交交锋,那这与我、与我的那位表妹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打算把王储妃的人选换成腓特烈的五妹,情报显示这位姑娘与他的兄长有相当深的矛盾。而你的婚约对象,很可能当作政治筹码被腓特烈拿来做交换。索菲亚本就是腓特烈推荐的人选。”
彼得狐疑地看着伊丽莎白。
参与和平谈判的时候,彼得已经深入了解过瑞典的政体。他很清楚:就瑞典国王那尴尬的政治地位而言,无论是王储,还是王储妃,都不值得伊丽莎白做这种政治交换。
俄罗斯的皇储妃和瑞典的王储妃,这两者的交换完全不对等。
“姨妈,你还是把你的考虑完全说出来吧,我们之间不必有所隐瞒。”
伊丽莎白的动作瞬间停顿了,良久之后她才叹了口气道:“有部分原因,算是我的一己私心。”
说到这里,她命令现场的其他人离开后道:“我年轻时有过一个未婚夫,是索菲亚的舅舅。”
可能是因为现场没有其他人在,可能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亲人,伊丽莎白难得的露出一丝软弱的表情。
她盯着面前的华丽衣裙,目光却涣散着似在回忆着什么:“说来好笑,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直到看到腓特烈二世的信,看到索菲亚的履历,直到想起了我那可怜的未婚夫,想起那段快乐的日子的时候,才发现到现在,我仍然还爱着查理。”
“但查理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后对彼得道:“可能是爱屋及乌吧,我想给这个小姑娘一个显赫的婚姻。”
伊丽莎白同时也在心中呢喃着:“也算是变相弥补我年轻时候的遗撼吧。”
听着伊丽莎白剖析自己的心境,颇有直男风范的彼得完全无法感同身受,但大致是听明白了。
对这种风花雪月不感兴趣,彼得在心里默默的为拉祖莫夫斯基表示哀悼后,刨根问底地询问道:“您说这只是部分原因,您还有什么其他考虑?”
毕竟是自己要结婚,彼得觉得既然左右不了结果,至少得有个知情权。
“其他的就是外交方面的考虑了,有大臣劝说我:就算普鲁士已经显露出了威胁,也没有必要一力将普鲁士推向俄罗斯的对立面。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说到国家大事,伊丽莎白很快就严肃起来,教导道:“国与国的关系不是单纯的联合与敌对。上一场战争里还是盟友,下一场战争里就打的你死我活,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接受普鲁士推荐的皇储妃人选,是种留有很大馀地的外交策略。”
进可攻,退可守嘛,这点彼得懂。
大小不过一位皇储妃,无论是想要她发挥应有的政治影响力,还是遏制她不让她在俄罗斯宫廷里搅风搅雨都很容易。
不过彼得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
“哪位大臣建议您与普鲁士结盟?”
“莱斯托克,怎么了?而且这哪里算什么结盟。”
“那位法裔德国人?”彼得意有所指。
伊丽莎白白他一眼:“你怀疑他的忠诚?莱斯托克跟了我快20年了,你干脆怀疑所有大臣都不忠诚好了。”
彼得连忙摆手:“不,我没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您麾下的大臣们很有趣,年轻派与老臣派,法德派与英奥派,眼花缭乱的看不清楚。”
伊丽莎白也很苦恼这一点,但她还是倾向于相信陪伴自己多年的近侍们。
“这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你不必多嘴。”
“如您所愿,我的陛下。”彼得点到为止。
伊丽莎白很奇怪的看着彼得:“你怎么光问这些事情,你就不关心自己的婚姻?”
彼得不认为自己跟这个时代的女人能有什么感情上的交流,三观差距太大。
公事交流也就算了,彼得会努力代入这个时代的人的视角,但娶老婆搞这么累还有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婚约对象是谁也没那么重要了,多考虑点政治方面的影响不是很正常么。
彼得也懒得伪装什么,他摊了摊手无所谓道:“总归要娶一个女人的,随便是谁好了,只要别太难看。”
说到这里,彼得也回忆了下索菲亚的长相,记忆里只是个黄毛丫头,看着好象还行。
“话说,婚约候选人的画象都送来了吧,我能看看么?”彼得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绝世美人,有的话他也不介意花点功夫劝说伊丽莎白换人。
“在我的房间里,稍后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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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个时代的画象有点失真,彼得左看看右看看也分辨不出哪个是美人,索性也不再管。
这场与伊丽莎白的谈话之后,他忙着创建自己的产业发展基地的同时,也在角落里旁观这场涉及宫廷阴谋的案件的发展。
大舒瓦洛夫那边没什么动静,在关键人物洛普欣夫妇没抓回来之前,秘密搜查厅暂未提审伊万·洛普欣交代出来的那些人。
此时,前来看热闹的彼得听着场中考尼茨的慷慨陈词深感敬佩。
这位大使在突然听闻坏消息后,毫不慌乱,瞬间就有了一套逻辑自洽的说辞。
彼得也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有没有参与这场阴谋。
这是彼得第一次见到考尼茨。
这位外交大使的仪容打理的十分精致,象牙白的假发堆栈的一丝不苟。脸上显然化了妆,那铅白的颜色看得彼得有些不适。
象是要加强话语的力度,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做着手势,袖口的金色镶边晃过彼得的眼睛。
“陛下,奥地利是俄罗斯的传统盟友,我国完全没有必要冒着触怒您的风险采用如此冒险的计策。”
考尼茨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外交措辞,而是很直接的进行分析。
“我们把布伦瑞克家族救出来,再送到奥地利的敌人手中,难道还指望着普鲁士为我们保密不成?”
伊丽莎白点头后又摇头:“你们的那位博塔侯爵又怎么说?他怎么敢如此大放厥词的,同情我的敌人?”
这点考尼茨也反驳不了,博塔在他前来俄罗斯的时候刚好回国,双方擦肩而过。
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说那些话,只好道:“我贵为奥地利外交主管,却完全不知此事。我有理由相信那些话绝对是博塔的个人想法,并不代表着特蕾莎女皇的意见。奥地利绝对尊重您对全俄罗斯的统治。”
考尼茨迟疑片刻后道:“博塔已经回国,我会立刻去信国内询问此事,奥地利会给您一个交代。”
“哼”伊丽莎白冷哼一声,盯着考尼茨道:“我等着奥地利的交代,不让我满意的话,你会见识到俄罗斯的怒火的。”
彼得很清楚的看到考尼茨动摇了那么一瞬,表情有些扭曲。
“请您静候佳音,陛下,我先告辞了。”
此时再多说什么都是错的,对伊丽莎白的指责措手不及的考尼茨勉强圆回场面后立刻辞行,他要快点回去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而彼得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会找到他的头上。
翌日。
正准备出门的彼得听闻克里斯蒂安的禀告有些诧异。
“考尼茨?他想要见我?”
“是的,殿下,他就在门外。是否要我先去向女皇取得许可?”
彼得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的来意。
“叫他进来后,你去向女皇通告一声,面见他国大使这点自由我还是有的。”
“是,殿下。”
克里斯蒂安离开后,考尼茨很快就到了彼得面前。
彼得一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说话,对方也不值得他花什么心思,此时他懒得做无谓的寒喧。
“有话直说吧,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
“您加封大公之后,奥地利还没对您表示祝贺。此次前来是为送上女皇给您的礼物。”
说到这里,他小步上前,躬敬地双手奉上一个镶着金边的檀香木盒子。
彼得接过后也没打开,随手放到一边:“替我感谢特蕾莎女皇。”
他停顿了下,笑道:“没其他事情你可以走了,我还有事要忙。”
考尼茨没想到彼得不按套路出牌,他还等着介绍下礼物呢。
彼得看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道:“我说了有话就直说,特使大人。”
考尼茨大概理解了彼得的行事风格,恢复了镇定也没再墨迹,开口道:“听闻殿下您有参与那起案件的审讯,不知我是否能向您打听些内情?”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俄罗斯皇储会告诉你这个奥地利特使,我国的政治案件的内情呢?”
考尼茨显然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此时他用他那特有的铿锵语调对彼得展开劝说。
“我打听案件内情不是为了探听情报,而是为了解开误会,查找真相。奥地利需要您的帮助,殿下。”
“昨天女皇陛下对奥地利的指责您也听到了。”
“我理解陛下的愤怒,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殿下,我可以向您保证,奥地利绝对没有策划这场阴谋。”
彼得呵呵笑了一声道:“你以为女皇只是因为奥地利策划阴谋而愤怒?”
考尼茨:“我知道博塔的肆意言论很不合适,他会付出代价的。但现在的关键是要解除奥地利的嫌疑,我们绝无颠复女皇统治的意图。”
“即使我远在奥地利,也听闻殿下您富有雄心,又瑞智果敢,曾推动了多项利国利民的改革。”
“女皇现在被怒火蒙蔽了理智,对奥地利充满了敌意。我认为殿下您有能力、也有必要向女皇呈现真相,让两国间的关系不会因此陷入敌对。”
“相信到时候女皇也会对您刮目相看,而奥地利也会感激您的公正与仁慈。”
彼得对考尼茨的恭维不以为意,他又不是真的十几岁毛头小子。
“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帮你,奥地利能给我什么回报?”
考尼茨忍不住看了彼得一眼,他实在没想到彼得是这种做派,如此赤裸裸的开口要价。
但有的谈就好,他更擅长这种方式。
“不知殿下您想要什么回报?”
“学者、工程师、熟练的匠人,都可以。”
考尼茨显然会错了意,惊讶道:“您要奥地利人来俄罗斯当农奴?”
“不不不,聘请,花钱的。”
彼得让考尼茨就坐,解释道:“你知道我有搞教育改革,办国民学校吧?”
“是的,殿下,我很佩服您的远见卓识。”
彼得没理会他的恭维:“但我缺大量的老师,语言上的,自然科学上的,都缺。”
“直接去外国聘请,费时费力。但如果有当权者从中牵线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我要的回报了。”
考尼茨现在理解彼得的打算了,不由的也感觉到一丝敬佩。
他是没想到彼得要求的回报,竟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要一些珍宝、金钱之类的东西。
彼得顿了顿又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两国在贸易上展开合作。”
考尼茨象是想起什么:“您是说关税互免?”
彼得无语的看着他,想什么好事呢。
瑞典跟奥地利是一回事儿么?跟奥地利关税互免,国内经济怕不是要被冲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