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的议题不适合让他参与，伊丽莎白打发十分不情愿的彼得赶紧离开。
然而女皇却把彼得的提案留下了。
彼得走后，她心不在焉的听着大臣的报告，忍不住再次将其翻开，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一行行数据。
“这种技术早二十年出现该多好啊，我可怜的卡尔。”伊丽莎白被勾起了尘封已久的记忆，想起自己因天花早逝的未婚夫。
“如果卡尔没死，我现在应该在荷尔施泰因有了一个家了吧。一个心爱的丈夫，几个可爱的孩子？”
伊丽莎白自己也说不清楚，拥有美满的婚姻和成为俄罗斯的沙皇，哪一个更让她向往。
莱斯托克：“丹麦公主已经23岁了，仍然是单身。这里面可能有什么隐秘，我认为她不适合作为联姻对象。”
这句话飘进伊丽莎白的耳朵，让她无名火起。
她慢慢抬起头，直直盯向自己的宠臣：“这什么道理？我34岁了，也单身。你觉得我有什么隐秘？”
莱斯托克闻言喃喃无语，吃惊的看着伊丽莎白，片刻后才回过神：“陛陛下，请恕罪，我没有那个意”
而此时伊丽莎白已经回归理智，她按捺下杂乱的心思，打断他道：“好了，皇储妃的人选之后再议，现在不急。”
前外交委员会主席切尔卡斯基在去年10月因中风去世。
伊丽莎白本嘱意现在远在瑞典参战的莱西将军进入外交委员会担任主席，可惜被婉拒了。
于是现在外交委员会主席的位置暂时空置。
还没有得到女皇的信任的留明，只能以副主席的头衔管理外交委员会的事务。
留明起身行礼后开始讲解：“鲁缅采夫将军在半月前已经到达芬兰奥博市开始与瑞典的和平谈判。据其反馈的消息看，瑞典有意要求返还奥博市和厄斯特博滕。”
伊丽莎白：“他们对我们的条件有什么反应？”
“瑞典人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他们认为瑞典皇储的人选不是帝国该插手的事情。”
伊丽莎白耻笑道：“真希望他们在战场上也能这么硬气。”
留明尤豫片刻后忍不住旧事重提：“陛下，我认为与其要求阿道夫·腓特烈成为皇储，还是占据整个芬兰更符合帝国的利益。”
“有整个芬兰作为缓冲区，圣彼得堡将更加安全。”
“瑞典早已陷入衰落，已经没有馀力再与俄罗斯对抗。现在是让他们屈服的好时机，我们的条件太过温和了。”
这时，终于从不安中缓过神来的莱斯托克插话了。
“我不同意您的观点，阁下。”莱斯托克慢条斯理道：“与北方国家的长年战争几乎耗尽了国库，帝国在北方需要的是和平而不是国土。就象我们把奥古斯特三世推上波兰王位一样，如果瑞典有一位亲近俄罗斯的皇储，对两国关系将大有裨益。”
看着这位处处与自己作对的女皇宠臣，留明还是有些忌惮。
留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但他担心的是反过来的影响。
彼得殿下本就算半个外国人，其德意志地区出身的身份让内外不少人瞩目，很多人都在暗处观察着这位皇储的政治倾向。
现在让他的亲叔叔在将来执掌俄罗斯的北方邻国？
这种风向会让很多贵族反感的，他们可没有忘记前朝比隆执政时期，外国人大范围占据宫廷高位的情形。
但这种担忧不能直接表明，在场的既有前朝老人，莱斯托克本人也是个法国人。
说出来就变成直接的政治攻击了。
他缓缓坐下，敲了敲桌面道：“波兰的国王之位和瑞典的皇储之位如何能相提并论？而且据我所知，殿下与他的叔叔并不亲近。”
莱斯托克：“这并不重要，个人观感应该让位于帝国的利益，我相信殿下明白这一点，不会表示反对的。”
“瑞典国王没有子嗣，阿道夫将来继位之后控制住瑞典议会的暴走，俄罗斯在北方将取得长久的和平，之后就有馀力向西发展了。”
留明：“如此迂回的做法，太过理想化。它真的能有效？我对此深感怀疑。”
留明摇摇头补充道：“而且不要忘记了丹麦。”
“俄罗斯扶持荷尔斯泰因公国的国王登上瑞典的皇储之位，丹麦必定担忧我们会支持荷尔斯泰因取回被丹麦占据的石勒苏益格地区。”
“这意味着帝国可能陷入一场新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毫无利益可言。”
莱斯托克：“占据整个芬兰就有利益可言了？你口中的缓冲区根本不需要用整个波兰来充当。而且”
莱斯托克撇了留明一眼，伸手指了指他道：“丹麦那种小国还敢与帝国为敌？你尽担忧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副首相大人。”
留明攥紧了拳头，死死盯着莱斯托克。
“好了，到此为止。”伊丽莎白见气氛又要变得剑拔弩张，赶紧叫停。
留明私下向她表示过自己的担忧，但与担心贵族们的观感相比，她更想早点结束与瑞典的战争，让出一些战争中占据的地盘也无妨。
她看向留明：“鲁缅采夫将军出发前，我们就已经议定了谈判原则，这一点无须再讨论。”
留明起身，俯身行礼后道：“遵从您的意志，陛下。”
“那我建议下令让帝国海军要做好准备。有情报显示丹麦已经开始大范围军备，视我们的谈判结果而定，他们有可能插手这场战争。”
他撇了莱斯托克一眼：“事实证明，有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它确实发生了。”
“而且，我建议秘密搜查厅最好调查一下宫廷内外，丹麦的反应如此迅速显然很不正常。”
伊丽莎白：“舒瓦洛夫？”
“我会跟进的，陛下。”
伊丽莎白满意点头后就陷入了思索，满脸的迟疑表情。
舒瓦洛夫与几位大臣对视了一眼，等待良久后他问道：“陛下您还有何吩咐？”
“不关你的事情。”她拿起桌上彼得的提案挥了挥道：“你们觉得我派彼得去芬兰如何？让他参与和平谈判的相关事宜。”
“免得他老是在国内给我找事。”
“不可，陛下”，留明赶紧起身表示反对，这岂不是让他的担忧成真。
如果俄罗斯以让出土地为代价，让皇储的叔叔得利，留明现在就能想像出到时候会出现何种风言风语。
伊丽莎白抬手止住了还想说什么的留明道：“我明白你的担忧，但其他人的观感什么的，完全无关紧要。”
她扬了扬下巴：“让那些人尽情的说吧，他们也就这点能力了。”
其实伊丽莎白并没有说出全部的想法，她担心的是彼得在政务上太过激进。
彼得之前的工作完成的很漂亮，但也只是在她的帮助下说服了上层贵族们而已。
现在随着两项改革逐步推行下去，地方上部分人的非议声也越来越大，她书房里收到的请愿书都快把桌子堆满了。
这种时候，彼得不适合再在国内展示存在感搞什么牛痘接种，与其让他来烦自己，不如直接丢到芬兰去。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环视长桌旁的几位大臣。
“我估计他早忘记与我的约定了。当初他跟我要权，那我现在就给他，让他去国外折腾吧。”
留明闻言目定口呆，心中不停腹诽：“您这只是在躲避麻烦吧？”
留明承认这位皇储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确实十分顽固，自己也没少被对方骚扰。
他曾经被连续五天找上门，彼得一呆就是一个下午，竭力的劝说他。
非让他认可财税改革的某些条款不可，自己因为彼得身份还不能直接赶他走。
想到这里留明有些理解女皇的心境了。
但他还是有些尤豫不决，于是看向自己的同僚们。
可这些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不说话。
伊丽莎白见没人再表达意见，直接道：“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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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知道消息是在两天后。
当时他还在等待帕维尔将人形牛痘疫苗送来莫斯科。
所谓的人形牛痘疫苗就是人链传播的特殊保存方式：通过将活疫苗连续接种在儿童身上，用人体作为临时保存载体。
彼得听帕维尔解说时还吃了一惊，他印象中古人接种不都是用什么粉末往鼻子里吹的么？
经过解释才知道，这种干燥法只能保证人痘在数周内有效，想来牛痘应该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仍然要用儿童，是因为起初很多人接受人痘接种后还换上了梅毒或其他疾病。
这个年代的医生猜测是因为疫苗载体本身不够健康，之后就一律使用儿童了。
彼得听了后觉得这些人真是歪打正着，想必是作为疫苗载体的成年人本身就有通过体液传播的疾病，取用他们的痘胞浆液后发生了传染。
他也不懂怎么制作长时间有效的疫苗，只能沿用这个时代的做法。
这个月份的俄罗斯，大部分都已经是冰天雪地的景象，并不适合长途跋涉。
彼得本想等天气好转再说，可帕维尔急切地想推进这件事情，这关系到他的仕途，便说服了彼得后毅然决然地出发了。
帕维尔在外艰难地跋涉，彼得却一直没有出门，待在温暖的室内研究怎么现在贵族间推广牛痘接种。
他打算瞒着女皇开个舞会，然后亲自在众人面前接种。
然而他的计划被打断了。
“出使瑞典？我么？”，彼得看着面前的莱斯托克诧异问道。
“是的，殿下。我们正与瑞典商讨停战的条件，鲁缅采夫将军已经当地开始前期工作。现在女皇委派您参与此事，最好一周内就出发。”
彼得很好奇伊丽莎白怎么转了性子，之前连克里姆林宫都不让自己出，现在突然之间就直接派遣他到国土之外。
“外交工作啊”，彼得扶着下巴暗自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笑了笑道：“没问题，这工作我接了。”
女皇的命令你不接也不行啊，莱斯托克闻言后有点搞不懂。
他现在开始反思自己与彼得的接触是不是太少了。他最近忙于在女皇面前展示存在感，试图更进一步，有点忽视了对皇储施加影响。
不过现在也不晚，莱斯托克侧身介绍道：“霍夫迈斯特·布鲁默，殿下您很熟悉这位了。这次出使由他带领卫队保护您的安全。”
“好久不见，布鲁默将军。”
布鲁默因为将彼得秘密送来俄罗斯算是立下大功，女皇封赏了他伯爵头衔。
但伊丽莎白可能是气愤于布鲁默对幼年彼得的严酷训练，并没有对他加以重用。
彼得已经好久没有在宫廷内看见自己的这位故人了，他现在也好奇女皇怎么选了这位担任卫队指挥。
布鲁默：“好久不见，殿下。”
现在的彼得可不是往日无人问津的小小孩童了，他必须慎重对待。
彼得：“将军您现在”
莱斯托克看着交谈着的两人，心中暗自点头。
可自己并不用担心这个，劝说女皇同意布鲁默同行也是为了在皇储身边安插自己的人手。
布鲁默作为皇储的故人想必能施加一定影响。
彼得以往的行径在他眼里可谓是肆无忌惮，莱斯托克很担心这次谈判会因此出现波折。
莱斯托克打断两人毫无营养的叙旧：“殿下，您出使的队伍正在组建。请问有什么人选是您希望随行的么？”
“有的话烦请告知，我好和布鲁默将军做好安排。”
彼得笑了笑道：“有，而且人数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