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等待他要的人到齐,彼得借口要取个好兆头,等到了一个不下雪的日子才出发。
待出得宫殿大门,积雪皑皑的场景便展现在眼前,到处都是一片白。
风扬起雪沫,彼得不自觉地抖了抖,将毛披风又拉紧一些。
“哈”
丝丝热气吐进掌心,彼得不停地搓着手,他还是不适应俄罗斯的冬天。
“我的手套呢?”
谢尔盖闻言一惊,赶紧吩咐侍从去拿。
没理会身后队伍里的骚动,彼得看向身后二楼的某个窗户,笑着对着那儿挥了挥手。
片刻后,彼得带上手套对着谢尔盖点了点头:“出发吧。”
说完,三步赶作两步,步下楼梯登上最中央的一辆马车。
伊丽莎白看着马车带着长长一列骑兵鱼贯而出,不由骂了一句:“看那个混蛋急不可耐的样子。”
拉祖莫夫斯基见女皇是笑着说的,也就没做理会,他皱眉道:“是不是太过草率了,陛下?”
“这儿又没别人在,叫什么陛下。”
拉祖莫夫斯基苦笑道:“好吧,伊莎。你觉得彼得能胜任这件事情么?”
伊丽莎白:“该交代的已经交代他了。而且鲁缅采夫可不是什么在意头衔的人,他会看顾好彼得的。”
“唉,希望如此吧。”拉祖莫夫斯基叹息道。
已经出了克里姆林宫白墙的彼得可不知道身后有两人在谈论他。
质量优良的马车很好地阻挡了寒风,彼得撩开厚实的挡布想看看莫斯科的街景与他前世有什么不同。
结果很不符合他的想象。
大道两旁所见的只有一个个被林木遮挡的庄园围墙,庄园间空旷的大地上散落着几间低矮的木屋。
因为天气的原因,没什么人在外走动。除了马车下被践踏出泥泞的道路,往远处看只有一片雪白。
景色很美,彼得却不住地猜测那些干净的雪层下有多少倒毙的尸骨。
雪景他看得多了,打量了一会也就缩回了身子,掏出本书开始阅读。
旅程还很长,据谢尔盖所说,他们将花费近半个月的时间在路上。
彼得在想办法打发无聊时光的时候,远在芬兰的鲁缅采夫也已经收到了女皇的来信。
芬兰,奥博市,瑞典皇家行宫。
鲁缅采夫已经年过五旬,时光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道道痕迹。
此时他紧蹙着的眉头,严肃的表情让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他左手手持信件皱着眉头阅读,右手的鹅毛笔在摊开的信纸上不停点着。
时间过去了很久,但纸上除了留下团团墨迹外,没有写下半个字。
“您在担心什么,阁下?”
沉寂被打破,出声询问的是俄罗斯驻瑞典外交官卢贝拉斯·冯·波特,在此次谈判中鲁缅采夫的副手。
“唉”鲁缅采夫将笔随手一扔回答道:“我担心这年轻莽撞的小子搞砸我们的谈判,卢贝拉斯。”
“所以您这是准备写信反对女皇的任命?”卢贝拉斯不安地询问道。
鲁缅采夫点点头:“没错。”
“可女皇已经全权委托您负责谈判了,陛下应该只是想让皇储殿下借此次谈判取得些功绩而已。您不必如此担忧。”
鲁缅采夫揉了揉花白的头发,语气充满苦恼:“按照我听说的皇储的事迹来看,他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我是全权代表又如何?他毕竟是皇储,瑞典人不可能忽略他的影响力,万一他乱说话呢?”
卢贝拉斯不说话了,能出人意料的担任外交官出使瑞典已经是意外之喜,高层人士的矛盾他还不想参与。
“唉,等殿下来了再看吧。现在你先跟我说说新的消息。”
“是,中将大人。”
卢贝拉斯停顿片刻,组织了下语言后道:“听说丹尼尔·赫普肯与国王弗雷德里克一世再次发生了争吵。丹尼尔言及若国王执意停战,他们将自行组建军队将战争进行下去。”
鲁缅采夫闻言摇摇头:“呵,这群礼帽派的家伙,收了法国的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么,他们指望着有钱就能变出军队?”
卢贝拉斯:“应该只是恫吓,在礼帽派议员们的一次宴会上,有贵族讨论说埃里克是赞成停战的。”
鲁缅采夫低着头,卢贝拉斯不知道对方这句话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评价自己说出的消息。
正尤豫着是不是附和几声,卢贝拉斯就见鲁缅采夫望了过来,赶紧闭上嘴巴。
“新一轮会谈是下周?”
“是的,这次瑞典的两位谈判代表都将出席。”
“在那之前,想办法帮我约丹尼尔见面,殿下到达之前我们最好有初步成果。”
“这遵命,阁下。”卢贝拉斯迟疑着回答道。
然而鲁缅采夫没有在新一轮会谈前见到丹尼尔,对方以双方仍然是敌人为由拒绝参加卢贝拉斯举办的宴会。
1742年3月18日,新一轮会谈开启。
瑞典国王的这处行宫被选为这次谈判的固定地点,也是鲁缅采夫两人暂时居住的地方。
鲁缅采夫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步入会议室。
他无视了正在执勤的瑞典卫队成员们的不善目光,径直拉开椅子,在瑞典谈判代表对面坐下。
“又见面了,赫尔曼。”
此时他听见鲁缅采夫对他直呼其名,笑呵呵道:“俄国人都这么没礼貌的么?”
“俄罗斯对待战败者时一向如此。”鲁缅采夫扬起下巴道。
赫尔曼对着一旁的卢贝拉斯微笑着低了低头表示欢迎。
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后,他才重新看向鲁缅采夫:“你最好客气一点,瑞典人仍然有反抗的勇气。傲慢总会带来失败的,阁下。”
“这话你跟莱西将军说去吧,他很想再见识见识瑞典人的勇气。”
两人一见面,尚未寒喧就开始针锋相对。
一旁的两位副手,瑞典的埃里克和俄罗斯的卢贝拉斯,只当没看见自己的主官在吵架。
他们沉默着交换了手中的资料,并低下头开始阅读。
“祈求和谈的是你们,谈判拖拖拉拉的也是你们”
良久之后,卢贝拉斯拉了拉鲁缅采夫的衣角,打断了他花样没有重复过的嘲讽。
他拿着资料凑过去,抬手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鲁缅采夫歪头注视一会后,手指在已经面色涨红的赫尔曼面前敲了敲道:“你们要求将驻军人数减到200人?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