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昭带着那关乎战局走向的残页,快马加鞭往雁门关赶去。
一路上,马蹄扬起的积雪在身后飞溅,寒风如利刃般割着他的脸颊,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将消息带回雁门关。
然而,当他行至一处要道时,却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身着华丽官服,头戴乌纱帽,面容尖瘦的男子,此人便是枢密院“钦差”,乃是主和派心腹王黼的门客。
他身旁站着一群手持刀枪的士兵,个个神情冷峻,气势逼人。
“钦差大人”清了清嗓子,双手捧着一份诏书,高声宣读道:“圣上有旨,命雁门关守将杨业,即刻焚粮撤军,不得有误!”那声音尖细而刺耳,在这寂静的天地间回荡。
种昭心中一沉,勒住缰绳,目光冷冷地落在那“钦差”身上。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怀疑。
当他看到那诏书所用的纸是宫中特供“澄心堂笺”时,眉头微微一皱。
十年前,神箭营案卷所用的便是同一种纸,而且当时留下的经验是,那纸上的墨迹遇汗会显蓝。
种昭悄悄伸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然后装作不经意地触碰到那诏书,眼睛余光却紧紧盯着接触的地方。
然而,那诏书并没有出现蓝色的痕迹。
种昭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诏书是假的!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末将接旨。”说罢,缓缓站起身来,突然,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刺出,枪尖精准地挑飞了那“钦差”手中的诏书。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种昭又以极快的速度将诏书撕开衬里。
众人定睛一看,衬里竟藏着一枚楚相玉的私印!
种昭怒极反笑,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我种家枪,今日先挑伪诏,再挑奸臣!”
那“钦差”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口中不断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而周围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纷纷将手中的武器指向种昭。
就在这时,胡黑率领着一群死士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胡黑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他双手抱胸,冷冷地说:“种昭,你今日插翅难飞,乖乖交出真诏,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种昭冷哼一声,将长枪横在身前,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无畏:“想要真诏,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解风恰在此时率领着丐帮弟子赶来断后。
他看到这一幕,大喝一声:“兄弟们,摆起打狗棒阵,绝不能让这些歹徒得逞!”三千丐帮弟子迅速行动起来,结成一个紧密的阵型,将种昭和胡黑等人隔开。
打狗棒阵刚一成型,就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棍棒挥舞间,风声呼呼作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胡黑的死士们试图冲破这道防线,但每次都被打得节节败退。
种昭趁着这个间隙,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单枪匹马开始突围。
他手中的长枪上下翻飞,犹如一条灵动的蛟龙,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当种昭突出重围,来到一座断桥边时,却看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
陆寒正站在断桥的残桩上,手中拿着一面破旧的大鼓,正声情并茂地说着《种家枪血战飞狐陉》。
他的声音洪亮而激昂,时而如婉转的溪流,倾诉着种家将士们的英勇和悲壮;时而如汹涌的波涛,激荡着每个人的心灵。
周围的流民们围聚在岸边,听得如痴如醉,不少人眼中闪烁着泪花。
“那一日,飞狐陉上空风云变幻,种昭将军率领着五百铁骑,与敌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刀光剑影中,鲜血染红了雪地,种家将士们宁死不屈,用他们的生命扞卫着这片土地……”陆寒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人们的心上。
百姓们被陆寒的讲述所打动,听得泣不成声。
他们中的一些人,竟然自发地拾起地上的尸骸,开始填河续桥。
那场面悲壮而震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和决绝。
陆寒趁着这混乱的时机,悄悄地走到小满身边,将真诏塞入他的怀中,然后突然高声喊道:“说书人陆寒,乃辽谍余孽!”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胡黑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他狞笑着说:“原来是你这个叛徒,今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说罢,便带着一群死士朝着陆寒追去。
陆寒转身朝着冰窟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身影在雪夜中显得格外单薄。
种昭见状,想要去救陆寒,却被解风一把拦住。
解风看着种昭,目光坚定地说:“让他去——此刻他是‘叛徒’,才是最好的盾。”
种昭心中一震,他看着解风,最终,他咬了咬牙,勒住缰绳,眼睁睁地看着陆寒被胡黑等人追入冰窟。
此时,断桥边,百姓们还在继续填着桥,那座断桥在他们的努力下,正在一点点地被修复。
种昭望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而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 朔风卷雪,如哭如嚎。
雁门关城楼之上,火盆里的烈焰被狂风压得抬不起头,发出“噼啪”的爆响。
“报——”
一声嘶哑的呐喊划破凝重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门甬道。
只见一匹浑身挂满冰棱的战马疯了一般冲进来,马上之人甲胄破碎,血迹斑斑,仿佛刚从修罗场里杀出来。
正是种昭!
他一冲到帅帐前,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带着一个趔趄,踉跄几步,一脚踹开帐门。
帐内,杨业正与几位副将对着地图,神色沉郁如铁。
“种昭?你……”杨业猛然抬头,话未说完,便见一道带着血腥气的黑影“噗”地一声钉在了他面前的帅案上。
那是一卷被撕烂的所谓“圣旨”,上面的血迹尚未凝固,浸透了“焚粮撤军”四个刺眼的大字。
种昭单膝跪地,头颅却高高昂起,声音因力竭而沙哑,却字字如铁,铿锵作响:“末将抗旨归来,但护国无罪!”
杨业的目光越过种昭的肩膀,望向他身后。
只见城门外,黑压压的人潮正顶着风雪,缓缓涌来。
那是数不清的流民,他们用血肉之躯,扛着简陋的行囊,眼中却燃烧着不愿为奴的火焰。
这哪里是溃败,这分明是整个河山不屈的意志!
老将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帐外。
“锵——”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杨业拔出了腰间陪伴他三十年的佩剑。
寒光一闪,他手起剑落,将那杆代表着“弃守”命令的黑色令旗从中斩断!
断裂的旗帜被狂风卷走,在空中无力地翻滚。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的冰河深处,又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嗬……嗬……”
陆寒的脖颈被一条冰冷的铁链死死锁住,胡黑那张扭曲的脸就在眼前放大,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干净,窒息的痛苦让他眼前发黑。
他被胡黑拖拽着,沉入更深、更暗的漩涡暗流之中。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陆寒的手指痉挛地收紧,掌心之中,那半枚用以联络的春雷哨已经被他自己咳出的鲜血死死封住了哨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