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皇后娘娘凭栏而立,遥望著朱雀街上空那驾无比醒目的凤輦。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凤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女人为了一个白玉京,竟然公然和陛下对峙!”
在她看来,任何人都是可以隨意捨弃的棋子。
为了掌控白玉京,第五璇璣可以让姜白嫁给一个自己最討厌的紈絝。
所以,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同一类人。
却没想到,第五璇璣竟然为了一个棋子,甘愿由执棋者入局。
陈瑾略微躬身,语气带著几分討好。
“娘娘放心,这一次有陛下亲自出面,任谁来了也救不了此子。”
然而,方令仪却摇了摇头。
“不过是杀了一个番邦皇子,陛下还不至於真的杀了白玉京,他毕竟是镇北王的儿子。”
沉默片刻,她才继续开口。
“这段时间,白玉京帮著第五璇璣又是敛財,又是震慑妖族,年轻人太气盛了。
陛下这是想要藉此事,给他点教训,让他收敛一点,也敲打一下第五璇璣。”
紧接著,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第五璇璣是一点苦头都不想让他吃啊!”
红袖楼。
哪怕柳如烟飘飘起舞,但所有人的心神早已被朱雀街上空的惊天对峙所攫取。
王澹挤在人群最前方,肥胖的身体几乎將窗框撑满。
他仰头望著那驾华贵凤輦,额头冷汗涔涔。
“为了一个北境质子,那个女人竟敢公然拦截圣旨钦犯”
沈追的脸色有些意味深长,他豪掷十五万两却未能“独占魁”,现在白玉京也没命听那一曲了。
“看来今夜这二十万两的曲子,白玉京是没命听了。”
蔡泉目光闪烁,盯著街上被金吾卫和麒麟卫包围的京兆府队伍。
“陛下圣旨已下,她这是要抗旨啊!”
人群中,李思哲正伸长脖子看著外面的局势,可不知道为什么后背总是传来阵阵寒意。
他骤然回头,然后便在人群角落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慈爱的父亲!
李思哲心中顿时一紧,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可是把父亲视若性命的十万两私房钱全偷出来,扔进了红袖楼这个无底洞,还连个水都没听到。
“父、父亲。”
李崇安盯著这个逆子,那张儒雅的脸气得涨红。
想起那十万两银子就如同心头被剜去一块肉,痛心疾首。
隔著人群,他指著李思哲的鼻子,无声怒斥:你等回家的!
“完了!”
李思哲双腿一软,哪怕是听不见声音,他也能从口型看出父亲说了什么。
回家之后,家法伺候怕是逃不掉了。
眾人没有注意到这对父子的小动作,只是盯著朱雀街感慨道。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紫色霞光流转,映照得下方眾人脸色变幻不定。
方才还因圣旨在手而意气风发的赵胜,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牵著玄铁锁链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被他锁拿的白玉京看著手腕上微微晃动的锁链,他侧过头看向赵胜。
“镇定一点,你刚才的囂张劲呢?”
赵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觉得手中的锁链重若千钧,几乎要脱手坠地。
方弘盛眼睁睁看著第五璇璣的凤輦驾临,心中那点借刀杀人的侥倖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点点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退至眾人身后。 那缩脖弓腰的姿態,好似在说:这事和我没关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周文渊率先支撑不住。
扑通!
周文渊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路上。
“微微臣京兆府尹周文渊,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凤輦之上,珠帘后的身影慵懒地动了动。
第五璇璣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周文渊,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发生何事了?”
周文渊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躥上头顶,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上。
他伏低身子,几乎是以头抢地,颤声回稟。
“启、启稟娘娘,世子殿下和扶桑国三皇子在红袖楼內发生了些衝突,世子一时失手藤原清河。”
“哦?”第五璇璣的声音依旧平淡,“证人呢?”赵胜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他猛地一咬牙,將此生所有的胆气都用尽了。
“回娘娘,卑职亲眼所见!”
此话一出,周文渊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八荤八素,他不善饮酒,可以坐妇人那桌。
第五璇璣意味深长地盯著周文渊被冷汗打湿的后背,嘴角微微勾起。
她略微抬手,便传来一阵悽厉的惨叫声。
“啊——”
赵胜双手捂著眼睛,指缝间瞬间涌出殷红的血水,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痛得在地上翻滚,那惨状让所有目睹之人头皮发麻。
第五璇璣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惨叫的赵胜身上多停留一瞬,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谁?”
方弘盛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很想站出来指证,將白玉京彻底钉死。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是灌满了铅块,根本挪不动分毫。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此刻敢吐出一个字,下场绝对会比赵胜更惨。
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朱雀街上人头攒动,却落针可闻。
红袖楼內灯火通明,窗户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全都是人证。
可谁敢站出来说一句话?
就连一心想要置白玉京於死地的藤原星璃,此刻也下意识地垂下了她那双美眸。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位贵妃娘娘的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藤原清河已经死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用自己的双眼去冒险,触怒这个看起来完全不可理喻的女人。
见无人回话,第五璇璣冷声道。
“我看你京兆尹府也没证人吧。”
周文渊点头如捣蒜,不住磕头。
“是是是,没证人。”
“没有证人就最好。”
第五璇璣一挥手,白玉京身上的锁链尽数鬆开。
那些锁链並未坠地,反而是死死缠绕住了赵胜的脖颈。
赵胜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本就因为陷入黑暗而心生恐惧,感到窒息的剎那,直接嚇尿了裤子。
嗬嗬
他双手徒劳地抠抓著脖颈上的铁链,双腿乱蹬。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挣扎的力道便越来越弱,最终身体猛地一僵,彻底没了动静。
周文渊斜眼瞥见赵胜那眼球早已爆裂消失的眼窝,浑身一抖。
一股热流险些衝破关隘涌將出来,他死死夹紧双腿,用尽毕生毅力才勉强忍住。
就在他以为事情尘埃落定之时,皇宫之中传出一道盖棺定论的威严声音。
“他,杀了扶桑国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