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醉心丹道,一向是深居简出。
此事竟然惊动了陛下!
不需要皇后娘娘出手,白玉京便已无生机。
一直隱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方弘盛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他对著空中圣旨的方向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
紧接著,他便猛地站了起来,对周文渊怒吼道。
“周文渊,你还不速速將此獠拿下!”
话音未落,只听得楼外脚步声如雷,一眾京兆府的衙役已然衝进了红袖楼。
上次奉皇后懿旨拿人,被姜白挡回。
此次赵胜得了陛下圣旨,自觉腰杆硬了万分。
他立功心切,直接带人冲了进来。
周文渊:“”
看到这群如煞神般闯进来的手下,周文渊瞬间闭上了眼睛,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追著他杀啊!
就算有了陛下的圣旨,可贵妃娘娘那边至今还未曾表態。
这些没脑子的东西就这么闯进来,岂不是把他周文渊,把整个京兆府,都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別人躲都躲不及,这些饭桶硬生生把他往那三位角力的漩涡之中推。
若是以往,单凭这道圣旨,他甚至能亲自上前將白玉京锁拿。
可如今那白玉京手里握著的是凤羽令。
宫中那位常伴娘娘左右的上官大人都不曾获赐此令,白玉京在娘娘心中的分量有多重,这还用猜吗?
事情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这些蠢材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这不是诚心要他的命吗?
赵胜率人冲入,目光一扫,立刻便看到了面如死灰的周文渊。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这次学“乖”了,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
“大人,陛下有旨,將白玉京打入天牢,请大人示下!”
闻听此言,原本还打算装作透明人的周文渊,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吗?
剎那间,楼內所有官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文渊身上。
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谁能看不出周文渊此刻的窘境?
抓,往死里得罪了权势滔天的贵妃娘娘。
不抓,便是公然抗旨。
无论他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
被眾人盯著,周文渊只觉得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眾目睽睽,圣旨高悬,他已无路可退。
周文渊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把世子殿下请去天牢。”
赵胜带人上前,上一次在世子府,他被姜白率麒麟卫当眾羞辱,鎩羽而归,心中早已憋了一股邪火。
如今有陛下圣旨,他扬眉吐气的时候到了。
“世子殿下,得罪了!”
赵胜从腰间取下沉重冰冷的玄铁锁链,直接锁在了白玉京的手腕上。
“押走!”
两名衙役一左一右,用力架住白玉京的胳膊,几乎是推搡著他向门外走去。
大堂內的眾人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看著沦为阶下之囚的白玉京。
路过方弘盛身旁之时,方弘盛冷声道。
“白玉京,你以为有第五璇璣庇护,你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去给我儿陪葬吧!”
白玉京斜瞥了方弘盛一眼,脸上都看不出丝毫的惊慌。
临走之时,他转头看向了舞台上的柳如烟。
“接著奏乐,接著舞!”
朱雀街。
夜色深重,街道上传出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
赵胜亲自押著白玉京,微微仰著下巴,嘴角压抑著一丝即將上扬的弧度。
只要將白玉京顺利送进天牢,再找机会將其做掉。
他在皇后娘娘那里便算是纳了投名状,日后定能更进一步。
他篤信在这权力的棋局中,唯有果断站队,才能搏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像府尹那般置身事外,妄想谁都不得罪,最终只会被双方碾碎,死无葬身之地。
走在最前头的周文渊,完全是另一番心境。
他每一步都走得颤颤巍巍,如履薄冰。
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他也顾不上擦拭。
这不是回京兆府的路,这是去阎王殿的黄泉路。
下一刻,周文渊猛地顿住了脚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方,长街的中央。
一道如山岳般的身影挡住了去路,金吾卫大將军,陈在野。
“完完了!”
周文渊眼前一黑,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因为陈在野不是一个人,其身后是八百金吾卫!
踏!踏!踏!
眾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自街尾迅速逼近。
赵胜心头一跳,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清冷月色下,姜白一步步踏前,在她身后是三百麒麟卫。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麒麟卫就已经封死了整条街道的退路。
前后夹击!
他们被包围了!
一直默默跟在押送队伍旁的藤原星璃,此刻也不由得蹙起了那双好看的柳眉。
这个能一眼看穿她野心的傢伙,必须借大楚皇帝之手除掉。
眼看计划即將达成,为何又生枝节?
在她看来,大楚皇帝至高无上,圣旨既下,谁人敢拦?
她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带著质询。
“你是什么人?”
陈在野未曾看她一眼,只吐出冰冷的四个字。
“就地等候。”
一旁的方弘盛见状,不悦地提醒道。
“陈將军,此乃扶桑国公主殿下,你说话客气点。”
陈在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声音更沉了一分。
“就地等候!”
赵胜眼见僵持,高声道。
“陈大將军,我等奉的是陛下圣旨,难道你想抗旨不成?”
陈在野抬起右臂,声如洪钟。
“就地等候,退后五步!”
仓啷——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身后八百金吾卫齐齐抽刀。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夜空之上,风云涌动。
一辆环绕著紫色霞光的华贵凤輦,悬停在了眾人头顶。
凤輦珠帘微拂,隱约可见第五璇璣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扶手上。
她凤眸微垂,冷冷地扫视著下方眾人。
目光落在白玉京手腕上的玄铁锁链时,那双凤眸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