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景仁宫外已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內侍惊慌的阻拦。
“国公爷,皇后娘娘正在用膳,容奴才通稟——”
砰!
殿门被猛地推开,方弘盛几乎是跌撞著闯进大殿。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
“皇后娘娘,您要为厉儿做主啊!”
凤座之上,方令仪手中玉箸夹起一块晶莹的糕点,动作不由得一顿。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缓缓放下玉箸。
“兄长这是做什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方弘盛抬起头,涕泪纵横。
“厉儿他他死了!”
方令仪执帕的手微微一滯,凤眸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愕之色。
她刚刚安排了人去救方厉,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玉京!他杀了厉儿!”
方弘盛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满裂痕的乌木魂牌,双手颤抖地捧过头顶。
“此乃厉儿的魂牌,老祖已施展血溯回光之术,映照出了白玉京的杀人经过。”
他体內真气涌入魂牌之中,魂牌嗡鸣,一道血色光幕投射在半空之中。
看清楚光幕之中的內容之后,方令仪柳眉倒竖,凤眸含煞。
“岂有此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心中並没有太多悲痛。
一个屡屡惹祸的侄子,他存在的价值远低於他带来的麻烦。
白玉京是镇北王之子,她总不可能因为方厉就杀了白玉京。
別说第五璇璣不会同意,就连陛下都不会同意。
然而,方厉之死对於她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第五璇璣將姜白赐婚给白玉京,意图再明显不过。
掌控这枚北境最关键的棋子,为日后铺路。
那么,她为何不能將这枚棋子抢过来呢?
如今白玉京的生死掌握在她的手中,此子就只能选择依附於她。
心思电转间,方令仪脸上的怒容更盛,她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作响。
“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凤眸微微一凝,冷声道。
“陈瑾,传本宫懿旨,白玉京残害皇亲,命京兆府即刻派人將其捉拿归案,严加审问!”
“是!”
陈瑾低声应下,领著方弘盛前往京兆府传旨。
看著方弘盛消失在殿外的背影,方令仪唇角微微勾起。
“白玉京,你现在是本宫的了。”
世子府。
清晨的寧静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碎,朱漆大门前被一群身著皂隶公服的京兆府衙役层层围住。
这番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四邻八舍,不少路过的百姓也纷纷驻足。
“这是出什么事了,京兆府的人怎么把世子府给围了?”
“瞧这架势,怕是来拿人的吧?”
“拿谁,难不成是那位世子爷?”
为首的捕头赵胜按著腰刀,扫了一眼世子府的匾额。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进!”
一眾衙役粗暴地推开试图阻拦的世子府家丁,鱼贯而入。
就在此时,刘权赶忙上前,张开双臂挡在眾人面前。
“这是世子府,你们怎么敢擅闯!”
满脸横肉的赵胜,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扇在刘权脸上。 “老子奉的是皇后娘娘懿旨,捉拿钦犯白玉京!
胆敢阻拦,以同罪论处,滚开!”
刘权被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你、你们——”
他捂著脸,却不敢再硬拦,只能眼睁睁看著一眾官差冲向內院。
“你们快去通知世子爷。”
刘权对下人吩咐了一句,而后立即跑出了世子府。
如今,能救世子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內院。
赵胜带著一眾衙役鱼贯而入,瞬间將內院站得满满当当。
听到吵闹声,身著一袭月白常服的白玉京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神色慵懒地扫过院內黑压压的官差,最终落在了方弘盛身上。
“好大的阵仗,京兆府何时成了方家的私兵,可以不经通传,擅闯他人府邸了?”
赵胜上前一步,亮出拘牌。
“奉皇后娘娘懿旨,世子涉嫌杀害方家公子方厉,请隨我等回京兆府接受审问!”
白玉京眼神睥睨,明知故问。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方弘盛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从赵胜身后窜出。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枚布满裂痕的乌木魂牌,冷声道。
“白玉京,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嗡——
魂牌震颤,一道血色光幕再次投射在半空。
白玉京掷刀贯穿方厉胸膛的一幕,清晰地重现於眾人眼前。
见状,白玉京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方家竟然还有映照死前景象的秘术?
就在此时,两名捕快立刻掏出沉重的镣銬,上前就要锁拿白玉京。
白玉京目光一凝,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两人一眼。
“还未升堂审问,更未定罪,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本世子用刑具?”
那两名差役竟被他目光所慑,动作僵在原地,一时不敢上前。
方弘盛指著白玉京的鼻子,怒声道。
“你別太囂张,我定要你为我儿偿命!”
白玉京闻言,反而轻笑出声。
“你说不囂张就不囂张了?”
“你——”方弘盛险些一口血喷出来,“皇后娘娘懿旨已下,我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赵胜见势不妙,生怕节外生枝,厉声催促。
“还愣著干什么,拿下!”
差役们不再犹豫,硬著头皮上前便要动手。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眾人身后炸响。
“我看谁敢动他!”
声未落,人已至。
姜白率一眾麒麟卫进入世子府,晨光勾勒出那清冷绝艷的容顏,此刻却覆著一层寒霜。
她一挥手,便將京兆府衙役尽数包围了起来。
空气瞬间凝固。
麒麟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武修,根本不是京兆府衙役可比。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气势顿时矮了一大截。
见状,方弘盛冷声质问道。
“白玉京杀害我儿,证据確凿,我等是奉皇后娘娘懿旨,捉拿凶犯归案,你敢抗旨不成?”
姜白美眸微凝,视线甚至没有在方弘盛身上过多停留。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与白玉京对视了一瞬。
仅仅是这一瞬,她就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的人,还轮不到京兆府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