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最后半口残酒混合著苦涩感,猛地涌入喉中。
白玉京脸上的笑意,这一次是真的渐渐凝固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曾经那个在游戏中被他轻易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第五璇璣,如今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难以捉摸。
就像那被黑丝包裹的玉足,分不清那朦朧黑色之下是白皙如玉,还是透出娇嫩的粉。
四目相对,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一瞬之后,白玉京什么也没有说。
他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收敛起来,变得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將空了的琉璃杯放回上官有容端著的托盘上,他转身径直朝著殿外走去。
第五璇璣看著他那带著点决绝意味的背影,秀眉略微蹙了蹙。
都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她只不过是想要听这个傢伙说些实话,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般反应。
“去哪?”
白玉京的脚步在殿门口微微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已经看淡了生死。
“帮娘娘省了搬尸体的功夫。”
第五璇璣眉头倏地一挑,这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你不问问本宫为什么?”
白玉京终於半侧过身,他的表情隱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我只想孤独的走,我最后的路。”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彻底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之中。
殿內重归寂静。
第五璇璣一直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几乎是同时,她那颗沉寂冰冷了太久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怦怦怦!
心跳声犹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甚至需要微微调整呼吸,才能压制住这几乎要脱韁的情绪。
她缓缓向后,靠进柔软的风榻深处,闭上了那双足以倾覆山河的凤眸。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著。
裙摆之下,那双被朦朧黑色丝绢精心包裹的玲瓏玉足,无意识地微微动了动。
细腻的丝织物摩擦著铺陈在榻上的冰凉绸缎,发出几不可闻的窸窣声。
她仿佛置身於午后的葡萄架下,冰凉的汁液瞬间迸溅开来。
深紫色的浆液肆意流淌,漫过足背,带来一阵阵冰凉而又黏腻的触感。
“你果然还是一下子就品出那是本宫亲自踩的葡萄酒了,对吧。”
白玉京面上维持著镇定,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大殿。
然而刚一拐过弯,他的脚步瞬间加快。
等在廊下的姜白见状,立刻快步跟上,蹙眉低声问道。
“娘娘跟你说什么了,可是方厉之事有何麻烦?”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白玉京竟由快走变成了小跑,而且越跑越快。
姜白心中更是惊疑,也顾不得宫中礼仪,连忙提气追了上去。
“白玉京,你到底怎么了?”
白玉京充耳不闻,只顾埋头沿著汉白玉铺就的宫道向著宫门方向狂奔。
一路引得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侧目,惊愕不已。
直到一口气衝出巍峨的宫门,白玉京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弯腰扶盖,將食指伸进了喉咙深处用力抠挖。
守在马车旁的刘权连忙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
“世子爷,您怎么了,可是吃坏东西了?”
姜白也赶到近前,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白玉京,说话!”
白玉京又乾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喘著粗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贵妃娘娘刚才赐了我一杯毒酒!”
刘权:(ΩДΩ)
姜白:(ΩДΩ)
“娘娘为何要赐你毒酒?”姜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背著娘娘干什么了?”
白玉京捶胸顿足,一脸委屈。
“我能干什么,我一颗忠心可鑑日月!”
姜薄唇紧抿,脸色极其难看,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宫廷秘药。
“宫中施毒,无外乎鹤顶红、鉤吻、牵机药”
一旁的刘权听到这几个名字,腿都软了。
“那、那可都是七步封喉的剧毒啊!”
此言一出,白玉京和姜白的动作同时一僵。
两人猛地回头,望向那深邃的宫门,从凤临殿至此何止七步。
此时,刘权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试探性地开口道。
“难、难道是慢性毒药?”
姜白眼神一凛,她抬手托住白玉京的下巴。
另一只手並起纤纤玉指,就往他嘴里伸。
“我给你抠出来。”
噦——
白玉京一阵剧烈的乾咳,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摆手。
“不行,不行,吐不出来”
就在三人乱作一团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世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三人身体同时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上官有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正微微歪著头,一脸不解。
白玉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毒酒就是这个女人亲手准备的,而且亲眼看著他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这是追著杀啊!
白玉京挺直了腰板,强行压下喉咙的不適感。
“上官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上官有容上前两步,目光在他有些发白的脸上扫过。
“我只是有些好奇,那葡萄酒究竟是什么味道?”
嗯?
白玉京明显一愣,可上官有容脸上那好奇的神情又不似作偽。
“你没喝过?”
上官有容摇了摇头,而后开口解释道。
“此乃贵妃娘娘亲自酿造的酒,世子殿下是第一个得赐饮此酒之人。”
闻听此言,白玉京心中不由得泛起惊涛,第五璇璣怎么会知道葡萄酒的酿造之法?
就在他试图理清混乱的线索时,上官有容又凑近了些。
“另外上次世子殿下交给我的那捲画册,笔法精妙,意境独特,不知可还有续作?”
白玉京:???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都身中剧毒命不久矣了,上官有容还要续作
这是催更,还是催命?
等一下!
白玉京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宫门,星眸流转间,眼中惊慌如潮水般褪去。
她唬我?
那杯酒没毒!
心念及此,白玉京暗自鬆了一口气。
“三日之后,我定会给上官大人送上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