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控制装置裂开无数缝隙,灰暗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下。那些能量在空中扭曲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是所有被收割主角的残留的执念。
四周的墙壁重新化为轮机舱的管道,蜡像观众如烟雾般消散。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以及远处越来越近的奔跑声,舞台监督者要来了。
“小兔子!”平安冲过来拉住她,“核心要炸了!我们得走了!”
“其他人呢?”陆沉星环顾四周。雅布什和巴顿正试图从侧门逃跑,霍华德则呆立在原地,仿佛无法接受这一切。另外三个高声望者已经不见了,可能早就在混乱中逃离或死亡。
“观星先生他们启动了自毁程序!”平安指着舞台边缘,那里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门,“那是紧急出口!快!”
三人冲出货轮甲板时,翡翠号已陷入全面混乱。乘客们在走廊上奔逃,服务生砸开储物室分发食物,甚至有人试图放下救生艇。
天空中,永恒黄昏的云层被撕裂,露出其后深邃的黑暗,那是副本边界开始崩塌的征兆。
“星冢的强制召回要开始了!”平安指着自己手腕上开始闪烁的手环,“七日期限未到,但副本核心被破坏,所有求生者会被提前踢出去!”
陆沉星看向邮轮顶层。在那里,洛伦佐船长站在破碎的玻璃穹顶下,仰头望着崩塌的天空,玻璃眼珠中倒映着终结的风景。他似乎在笑。
然后,他的身体与整艘船一同,开始化为光点。
冰冷的海面,永恒黄昏的天空。
陆沉星和平安漂浮在海水中,身后是逐渐被浓雾吞噬的翡翠邮轮。那艘巨大华丽的幽灵船正在消散,如同一个褪色的梦境。
但隐约还能听见,从浓雾深处传来混乱交织的声音,那是所有未竟的故事,终于得到了释放。
“结束了?”平安吐出一口海水。
“结束了。”陆沉星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声望手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金色的、如同星光编织而成的腕带。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副本‘翡翠邮轮’通关】
【评价:sss(历史最高)】
【获得称号:影后】
【称号效果:在需要进行表演或伪装的场合,你的说服力与感染力大幅提升;对精神控制类能力抗性增加;可短暂模拟成为他人2h(冷却时间24h)】
【下一副本开启时间:72小时后】
“小兔子。”平安游过来,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你现在是‘影后’了诶!听起来好厉害!”
陆沉星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算计,多了些真实的东西。
“只是称号而已。”她说,“活下去,才是真的。”
两人朝着远方的海岸线游去。
【翡翠邮轮副本,完】
【星冢积分:8900】
【持有道具:阴影亲和(能力)、时熵领主·残响(能力)、不死者的赠礼(一次性)、影后称号(可成长)】
【下一副本倒计时:71:59:59】
而在她们身后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又缓缓消失。
那轮廓有着和陆沉星一模一样的脸,纯黑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
影子低声轻笑,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影后……”
番外:
翡翠邮轮的厨房有十七口锅,每天要熬三百加仑的汤。老厨娘卡利掌管着最大的那口铸铁汤锅,三十年没离开过灶台前两米的那块地砖。
她削土豆的速度是全船第一。左手捏住土豆,右手持刀,手腕一旋,棕色的皮便连成一条不断的长带子落下,露出底下淡黄色的肉。三十秒一个,从不出错。新来的帮工汤姆曾偷偷数过,卡利阿姨一小时能削一百二十个土豆,而且每个削完的土豆都像用尺子量过似的,重量分毫不差。
“这得练多久啊?”汤姆小声问洗碗工陈。
陈头也不抬:“她女儿莉莉安失踪那年,她削了整整三天土豆。后来就成这样了。”
莉莉安。厨房里没人敢提这个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是卡利带上船的唯一一张照片,用油纸包了三层,塞在围裙最里面的口袋里。照片上的女孩十五六岁,棕色头发扎成马尾,眼睛像夏天甲板上的阳光,笑起来时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她穿着服务生的制服,但领口别着一朵用纸巾折的小花,那是卡利用削土豆的间隙教她折的。
莉莉安想做图书管理员。不是因为这艘船上真有书可管,而是因为图书馆在二层甲板,有真正的舷窗,能看见黄昏海面的颜色变化。她说:“妈妈,等我攒够声望调去图书馆,你就不用天天削土豆了,我偷偷带你去看书。”
卡利总是沉默地点头,把刚烤好的小饼干塞进女儿手里。饼干里多放了一勺糖,这是违反规定的。船上的食材配比精确到克,多一勺糖都可能被扣声望。但她每次都愿意冒险。
莉莉安攒到480声望那天,哼着歌来厨房告别:“妈妈,船长办公室说有临时调岗,让我今晚去图书馆帮忙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说不定表现好,直接就调过去了!”
卡利停下削土豆的手,抬头看着女儿发光的眼睛。她想说别去,想说古籍从来都是幌子,想说图书馆晚上从不开放。但她看着女儿期待的脸,最终只是擦了擦手,从灶台暗格里摸出最后三块藏了半个月的巧克力。
“早点回来。”她说。
莉莉安再也没回来。
三天后,船上多了个图书管理员,总是穿着湿透的维多利亚长裙,在夜间走廊里逢人便问:“您看见我的诗集了吗?”那不是莉莉安。那东西的眼睛是空洞的,声音是拼接的,原先脸上有梨涡的位置再也没有可爱的梨涡了。
但卡利还去看了那人。她端着一碗土豆汤,说是给夜间工作人员送餐,在图书馆外站了十分钟。隔着玻璃,她看见那个穿着女儿制服的空壳在书架间游荡,嘴里念着不属于莉莉安的台词。
她回到厨房,继续削土豆。那天她削破了手指,血滴进汤锅,没人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没人在意。一锅汤而已。
从那天起,卡利开始数土豆。每削一个,就在心里记一个数。她想知道要削多少个土豆,才能把这艘船沉进海底。
她数到第三万七千五百四十一个时,遇见了陆沉星。
那个黑眼睛的年轻女人站在厨房后门,问能不能在汤里加点东西。卡利当时正把又一筐土豆倒进水槽,水花溅湿了她的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