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黎这位副局长,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从一个基层小警员爬到长水市警局副局长的位置,靠的是审时度势,靠的是心狠手辣,更靠的是一张能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的嘴。
他见过大风大浪,也处置过棘手的场面,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膝盖骨碎裂的剧痛,还有当所有人面下跪的奇耻大辱,让他的脸反复扭曲,五官挤凑在一起。
他撑着地,想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发出阵阵咆哮。
“你他妈敢动我?!老子堂堂长水市警局副局长!”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我要举报!我要去战区,去龙都告你们!”
然而,陈冲的眼皮甚至都没有抬一下,仿佛汪黎的嘶吼不过是夏日午后恼人的蝉鸣。
回应他的,是另一记更加沉重、更加不留情面的枪托。
执行命令的士兵面无表情,动作干脆利落。
钢枪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枪托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沉闷风声,呼啸而至,精准而又残忍地对准了汪黎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汪黎的后脑勺上。
汪黎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威胁、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随即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上一翻,露出眼白。
那肥硕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剧烈地晃了晃,然后软绵绵地向前扑倒,脸颊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世界,总算安静了。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那充满求救意味的视线,死死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吴振雄和李忠洋。
吴振雄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
作为长水市真正的地下君王,吴家的现任家主,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无力的感觉了。
他身经百战,手下亡魂无数,才打下了吴家如今的江山。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被蛛网缠住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却动弹不得。
上百道红色的光点依然死死地锁定着他,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他只能转动眼球,射出一道凶狠的视线钉在身旁的长水市一号长官,李忠洋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该你上了!
我吴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在这种时候当缩头乌龟的!
李忠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一边,是这群行事毫无顾忌、手握绝对武力的过江猛龙。
他们视官衔如无物,视法律如草芥,一言不合就敢下死手,连警局副局长都说打就打,说砸晕就砸晕,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另一边,是盘踞长水市数十年,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吴家。
吴家的势力渗透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从商业到政治,从光明到黑暗。
得罪了他们,就算今天能侥幸活下来,明天也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意外”身亡,甚至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最终,对吴家的恐惧战胜了对未知的忌惮。
他狠狠一咬牙,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向前迈出一步。
“放肆!”
李忠洋一开口,就是浸淫官场多年的威严腔调。
“你们到底是军人还是匪徒?!”他厉声喝问,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冷漠的士兵。
“竟敢在我的地盘上,在长水市的土地上,光天化日之下,无故殴打地方高级官员?!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军纪?!”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激起层层回音,似乎真的有那么几分震慑人心的效果。
他没有停顿,继续用更加严厉的口吻指控道:“还有,你们想保护的那个人,那个躲在陵园里的青年,他涉嫌我市一起极其严重的故意伤害,不,是故意杀人案件!”
他特意加重了“故意杀人”这四个字,试图将事件的性质彻底定死,占据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
“他是我市警方正在全力追捕的a级通缉犯!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公然阻挠地方执法,是公然包庇杀人凶手,是与犯罪分子为伍!你们想造反吗?!”
他越说声音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仿佛又找回了些许在市长办公室里,指点江山、掌控全场的感觉。
那种熟悉的权力感,像一剂麻药,暂时麻痹了他内心的恐惧。
“现在,立刻,马上!放下你们的武器,给我退到一边去!等待后续的调查和处理!”
陈冲的枪口,缓缓从昏死过去的汪黎身上移开,对准了这位冒出头的市长。
“你又是谁?”
这句轻飘飘的问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李忠洋的身体。
他仿佛找回了所有的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说得铿锵有力。
“我,李忠洋,是这夏国腹地全国经济二十强城市,长水市的市长!”
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常年发号施令积累下的官威,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李某人在此地任职超过十五年,一手将长水市的gdp翻了十倍,屡屡创造经济神话!我本人更是多次前往龙都,从领导手中亲手接过荣誉绶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冲身上。
这番话说完,现场那股被军人铁血手段压制的紧张气氛,似乎真的松缓了几分。
地上那些抱头蹲防的吴家内卫,甚至有人悄悄抬起了头,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胆子也大了起来。
市长都亲自下场了,这群大头兵还能翻了天不成?
李忠洋的话,对他们而言,就是定心丸。
陈冲听完,脸上不见丝毫动怒,反而笑了。
“原来如此。”
他把枪往肩上随意一扛,“那依李市长之见,现在这个局面,该如何处理?”
听到这话,李忠洋彻底放下心来。
怕了!
他果然是怕了!
军人再横,也得讲政治,也得顾及影响!尤其是在自己亮出了这么多政绩和背景之后!
他立刻端起了官架子,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发号施令。
“很简单!”
“办事,自然要讲究先后缓急!”
“陵园里那个犯罪青年,目无法纪,手段残忍,必须立刻由我市警方带走,收押审判!至于你们军方,如果对此案有任何疑问,可以后续向我市局开具函件,申请查阅卷宗,了解案情!”
他刻意加重了“申请”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言下之意,你们只有申请的资格,批不批,看我心情。
说完,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然而,下一刻。
“全体都有!”
“现在,敌方准备负隅顽抗,给我瞄准,预备射击!!”
陈冲冷漠的命令,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唰!”
一阵细微,却整齐划一的机械转动声响起。
那上百道锁定在吴振雄身上的红色瞄准光线,收到了统一指令之后,瞬间转移!
所有的红点,在一秒之内,全部汇集到了李忠洋那张官威十足的脸上!
“什么??我靠!!”
“预备,射击?!”
李忠洋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个针尖!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整张脸都被那密密麻麻的红点照得透亮,皮肤上竟传来一阵阵灼热的错觉!
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官威、自信、底气,在这一刻,被摧枯拉朽般地彻底击碎!
“啊,等等,不要啊!”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他双腿一软,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李忠洋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裤裆处,一片暗色的湿热痕迹,正在迅速地蔓延开来。
一股骚臭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被吓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