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雄抬起的脚,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腿部肌肉的僵硬,能听到自己心脏因为骤然停滞而发出的沉闷擂鼓声。
那不是一个红点,也不是十个,百个。
是上百个细微却致命的红点,在他脸上,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斑。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根蓄势待发的枪管,和他背后隐藏在暗处的顶尖射手。
这都意味着只要他吴振雄再有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他的头颅就会在下一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全身!
每一根汗毛倒竖起来,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脸上的暴怒与狰狞,在这一秒尽数褪去,只剩下被恐惧所攫取的煞白!
刚才还不可一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吴家家主,此刻像一个被扼住喉咙的公鸡,所有的气焰和威风,都被笼罩在充满濒死感的红色光点里!
“不许动!”
一道冰冷如铁的声音,从天而降!
“嗡——嗡——”
狂风大作!螺旋桨的声音轰鸣不绝!
武装直升机的机腹下方,一道道身影顺着速降绳索闪电般滑下
陈冲!
蛟龙特战旅,第一突击队队长!
他率先滑下,军靴“砰”的一声重重踏在石阶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手中的自动步枪稳如磐石,枪口散发出纯粹的杀意!
一个半小时前。
当他正在南海某秘密基地进行高强度水下渗透训练时,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突然拉响。
当他得知此次代号为“长城”的紧急行动,其唯一的保护目标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竟然是他,苏诚?!
那个在前不久军运会上,大放光彩的妖孽青年!
那位国士无双,承载空军二十年科技进步之功的苏英雄,他唯一的后代!
令陈冲想不到的是。
这样一个几乎被空军视为“太子”级别的孩子,竟然与他们海军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以至于本次,海军总部的张司令,罕见的下发了一级应急预案!
一级应急预案!
这在和平时期,几乎是等同于局部战争爆发的警戒级别!这玩意平时三五年里都难得一见,但每一次启动,都意味着国家核心利益受到了严重威胁。
而这一次,启动它的目标,仅仅是为了保护苏诚一个人!
命令很直接,很决绝:“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可动用资源,确保目标的绝对安全!”
为此,整个蛟龙特战旅倾巢而出!
陆航团的武装直升机紧急升空,周边战区的电子对抗部队第一时间进行了区域信号压制与情报支持,甚至连天上的军事卫星,都为他们调整了轨道,方便进行实时监控。
这阵仗,说是去敌国斩首一个重要目标都绰绰有余了!
随着一路上听到的任务背景信息越来越详细,他们这队人马简直愤怒至极!
就是这样一位集万千荣耀与国之期望于一身的英雄血脉,竟然会被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地方豪强、一群乌合之众的暴徒,逼到如此绝境!!
甚至,根据情报的最后片段,他已经陷入巨大的生死危机!
一想到这里,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就在陈冲的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这是对英雄的亵渎!这是对国家的挑衅!
这,绝不可饶恕!
“一组、二组控制外围!三组、四组清理现场!医疗组待命!”
陈冲没有回头,口中发出一连串简短而清晰的指令。
他身后的二十名突击队员如同接收到指令的精密机器,瞬间散开,动作行云流水,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呈战斗队形迅速包抄,手中的武器始终指向潜在的威胁方向。
与此同时,四周的山林草丛中,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站了起来,也迅速赶来汇合。
天罗地网,瞬间织成。
刚才还气焰嚣张,手持棍棒刀具,不可一世的吴家精锐们,此刻彻底傻了眼。
他们或许在普通人面前能作威作福,但在这些从天而降、浑身散发着浓烈血与火气息的真正杀神面前,他们那点所谓的狠劲和胆色,就像纸糊的灯笼,被瞬间戳破。
“哐当!”
“哐当!哐当!”
武器掉落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而又杂乱。
第一个人扔掉武器,就引起了连锁反应。
他们高高举起双手,脸上写满了惊恐与茫然,像一群被老鹰盯上的待宰鹌鹑,哆哆嗦嗦地蹲在了地上。
这些人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某个不经意的动作,会招来一颗致命的子弹。
整个山道上的局面,在短短三十秒内,就被彻底接管!
现场,立即噤声。
唯有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和特战队员们军靴踩在地面上的沉稳脚步声。
汪黎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堪比好莱坞顶级军事大片的阵仗,大脑一片空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肥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帮吴家追捕一个打了人的年轻人嘛?
怎么搞得军方直接介入了?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身旁。
吴振雄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何时已铁青变为死灰般的煞白
他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显然也处在巨大的冲击和恐惧之中。
至于自己的顶头上司,市局一把手李忠洋,状态更遭!
这位平日里官威十足的局长,此刻正缩着脖子。
他脸色难看至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眼神闪躲个不停,根本不敢与那些特战队员对视。
汪黎的脑子飞速旋转,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
他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捅破天了,自己这种虾米,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还清楚一件事!
自己这些年一路爬上来,靠的就是吴家这棵大树。
如果吴家倒了,他这个紧紧捆绑在吴家战车上的人,下场只会更惨!
现在李忠洋指望不上,吴振雄自身难保,他无论如何都得站出来!
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搏一搏!
汪黎深吸一口气,牙一咬,心一横,强行挺起他那标志性的将军肚。
下一秒,他喉咙里挤出故作镇定的声音:
“我是长水市警察局副局长汪黎!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没有事先打招呼,就来我们巡逻驻地,这合理吗?”
他搬出自己的身份和所谓的“规定”,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丝主动权,或者至少探一探对方的底。
然而,陈冲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他一下。
“你这个级别,还不够资格知道。”
陈冲冷冷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在评论一只聒噪的苍蝇。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越过了汪黎那肥硕的身体,投向了台阶下方那两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人。
他步行到身边,“苏诚,那孩子呢?”
听到“苏诚”两个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谭桥,终于舒了口气,心里那块悬了半宿的巨石轰然落地。
是援兵。
是来救那孩子的援兵。
他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彻底瘫倒在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另一边,汪黎和吴振雄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听那口气,好像对方的保护目标,竟然是那个打了吴颖和柳家宝的小子!
吴振雄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脑中一片浆糊。
他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能调动海军的力量?!
电话里,那位多年的合作伙伴,不是说只是个有空军烈士的死鬼老爸么?
“在在上面”
一旁的谭桥咳出一口血,艰难地抬起手,指向陵园深处。
王浩也露出惨笑,“孩子睡睡着了人没事”
“好。”
陈冲点了点头,刚准备迈上台阶亲自去确认苏诚的情况,脚步却又陡然停住。
他的视线,如鹰隼般锐利,重新落回到谭桥和王浩身上。
那满身的血污,和地上那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迹,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等惨状,说是从火线退下来的也不为过。
“你们身上的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
“谁动的手?”
话音落下,上百名特战队员的脚步,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一道道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汪黎的心脏咯噔一下,亡魂皆冒,冷汗瞬间浸透了警服后背!
他抢在所有人之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颠三倒四地解释:
“误会!军官同志,天大的误会!这是我们局里的老民警,喝多了酒,自己不小心摔的,不碍事,不碍事!”
“你们有任务就快去执行,不用管我们地方上的小事”
他话还没说完。
谭桥,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老警察,竟又猛地撑起了上半身!
他死死盯着汪黎的背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骨头缝里,和着血水挤出来的!
“摔你妈!”
他指向那群抱头蹲地的黑衣人。
“就是这群畜生,他们试图冲击烈士陵园,要对那孩子不利!”
紧接着,他那沾满血污、颤抖不已的手指,又猛地转向了汪黎!
“还有他!我们这位高高在上的汪局长!”
“他趋附权贵,颠倒黑白,为虎作伥!”
“他是共犯!!”
汪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回头,指着谭桥破口大骂:“谭桥!你他妈的血口喷人!我看你是真的喝糊涂了,信不信老子”
这时。
陈冲端着枪,一步一步,走到了汪黎面前。
他比汪黎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满头大汗,又仍在叫嚣的胖子。
“你这位共犯。”
陈冲开口,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好大的官威啊。”
话音刚落!
陈冲没有任何预兆,手臂上的肌肉猛然鼓起!
他手中的自动步枪,化作一道的黑色残影,沉重的枪托狠狠地,朝着汪黎的后腿膝弯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骨裂声,清晰地响彻山道!
“啊——!!!”
汪黎那肥硕的身体,如同被当头一棒的肥猪,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他的右腿疼痛难耐,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不偏不倚,正好跪在了谭桥和王浩的面前!
陈冲面无表情,缓缓收回步枪,用冰冷的枪口,抵了抵汪黎那肥肉叠层的后颈。
“腿脚不好,”
“就给我跪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