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
陈康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声音也柔和下来。
他再次蹲下，粗糙的手指极轻地抚摸着孩子脸上那刺眼的红肿。
“脸还疼吗？告诉叔叔。”
小萌皱了皱小鼻子，努力做出勇敢的样子：
“刚打的时候好疼好疼，像火烧一样现在嗯，现在好像不那么疼了就是麻麻的，胀胀的”
“好孩子，是叔叔不好，没保护好你。”陈康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自责。
他小心地伸出手掌，掌心贴在小萌没有受伤的那边脸颊上，用自己略高的体温轻柔地按揉着那片肿胀。
“叔叔帮你揉揉”
叔侄俩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在这死寂的废墟般的店铺里异常清晰。
仿佛周围那几个脸色煞白，抖如筛糠的混混只是背景板。
彪哥却像热锅上的蚂蚁。
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心头滋长蔓延。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趁这个煞神注意力还在那个小丫头身上，赶紧逃出去！
反抗？
刚才陈康徒手拆门，把人当沙包砸的场面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点勇气。
他这号“江湖大哥”比谁都清楚，那种力量根本不属于“能打”的范畴，简直就是人形凶兽！
他手下这几块料，再来两倍也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难怪之前那五个敢拿着枪抢银行的硬手会折在两个年轻人手上。
遇到陈康这样的狠角色，估计再来这么多人也是白给。
跑！
只有跑出去，跑到人多的大街上，才有一线生机！
一个眼神隐蔽地递向旁边的小弟虎子。
虎子心领神会，朝着破洞的门口使了个眼色。
彪哥心里飞快估算——
离门口大约二十几米拼了命跑，三四秒冲！
他偷眼瞟向陈康，似乎还沉浸在和小丫头的对话里机会！
就是现在！
彪哥猛地一咬牙，根本顾不上什么“大哥风范”“兄弟义气”，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
骤然转身，使出吃奶的力气，像条受惊的兔子般朝着门口那个唯一的光亮亡命奔去！
速度飙升到极限！
“我操！”
“彪哥？！”
虎子和剩下的几个小弟瞬间懵了，随即心里齐齐大骂彪哥不仗义。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也顾不上谁先谁后了，连滚带爬地争先恐后冲向门口。
你推我搡，互相撕扯，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嘴脸彻底被抛到九霄云外。
狼狈得如同被饿狼撵着的羊群。
彪哥凭着起跑优势和发狠的力气，冲在最前面。
眼看那破洞的光亮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五米！
三米！
一步之遥！
彪哥心头狂喜，嘴角抑制不住地要向上扯开！
只要冲出这扇门，到了外面
妈的，今天栽了！
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陈康再能打也是个人，下次老子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如同结冰湖面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破碎的门口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彪哥的耳膜。
彪哥猛地抬头，顿时魂飞魄散！
陈康那张冷硬如石雕的脸，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门外唯一的光源处。
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那双眼睛，正冰冷地俯视着他，不带一丝波澜。
砰！！！
一只42码的军靴，带着千钧之力，毫无花哨地印在了彪哥全速前冲的胸膛正中。
噗——
彪哥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胸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个可怖的“c”字，前冲的惯性被这爆炸性的力量硬生生倒转。
一大口混杂着血沫的腥甜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像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倒飞的速度甚至比他刚才前冲还要快。
脸膛因为剧痛和缺氧迅速扭曲、变色，从涨红到青紫再到灰白。
虎子和后面几个紧跟的混混，压根没料到大哥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猝不及防之下，被彪哥倒飞的身体像个巨大的保龄球一样，狠狠砸翻在地。
“哎哟！”
“我的腰！操！”
“彪哥，你他妈”
惨叫声、咒骂声、骨头磕碰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几个混混，此刻在地上滚做一团，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哪里还有半点道上混的样子？
就像一群被踢翻了窝的野狗。
角落里目睹全过程的赖克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把身体又往杂乱的渔具堆里缩了缩。
这陈康简直不是人！
出手就是奔着废人去的。
后怕之余，他再次庆幸——
幸亏，幸亏啊
啪嗒！
陈康随手从倒下的货架上扯了一把还算完好的折叠椅，“唰”地一下展开，不偏不倚地堵在了那个唯一的破门口，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接着，他伸长手臂，将跑过来的小萌轻轻一提，稳稳地安置在自己结实的腿上。
“老子人还在这儿坐着，你们就敢跑？”
陈康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淡，却像带着棱角的冰渣，刮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当老子不存在？还是觉得我陈康，脾气太好？嗯？”
最后一个上扬的“嗯”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压迫感，让地上哀嚎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彪哥果然有些底子，挨了这么重一脚，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靠在半塌的货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猩红的血迹，喘气如同破风箱，每一下都带着血腥味。
他眼神阴鸷，死死盯着陈康，咬着牙道：“陈康人，你也打了气，也出了该放我们走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强忍着剧痛和愤怒。
“放？”
陈康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诞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我侄女好好的，就被你们这么弄来打骂恐吓一番，完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你们他妈当我是泥菩萨，还是以为老子在跟你们过家家？！”
“我们是抓了你侄女。”彪哥胸膛剧烈起伏，感觉断骨处一阵阵钻心的疼，他努力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有点道理：
“可你也瞅见了！除了小龙那个王八蛋打了她一巴掌别的别的也没把她怎么着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江湖规矩，你懂不懂？”
他试图用这种混混的所谓“道理”来给自己找台阶下。
“呵没怎么着？”
陈康的眼睛骤然眯起，寒光毕露。
他一把将小萌的小脸轻轻托转向彪哥那边，指着那片清晰的红肿。
“老子的侄女！我当心肝宝贝宠着护着，自己都没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动她的手？！”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炸雷。
“这么大一个巴掌印！肿得这么高！你他妈是瞎了狗眼？还是觉得小孩儿的肉不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