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怡刚张嘴要解释,怀里的婷婷发出一阵剧烈呛咳般的抽噎,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小手死死抓住陈康的衣襟,断断续续地哭诉:
“陈陈叔叔小萌小萌被坏人抓走了!那个坏蛋要抢小萌我我不让他走”
“我我咬了他一口他就打我呜呜呜叔叔快去救小萌快救小萌啊”
“什么?!”
一股从未有过的、足以焚天煮海的血色怒火,如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岩浆,轰然从他心底最深处最黑暗的地方爆发出来。
瞬间席卷全身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
两世的城府,无数风雨的磨砺,在此刻都成了脆弱的泡影!
身体因那极致的杀意和愤怒而剧烈颤抖,骨骼都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最在乎的亲侄女儿被当街掳走,婷婷也被打得头破血流!
“畜生——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陈康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嘶哑的声音里裹挟着地狱吹来的寒风暴雪,每一个音节都淬着砒霜和刀片。
杨怡被此刻状若疯魔,眼神如同噬人凶兽般的陈康吓住了。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浓稠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压得她心胆俱裂,连解释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恐。
她强迫自己冷静,巨大的责任感暂时压倒了恐惧,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哭腔:
“陈先生!您您先别急!发火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找到小萌!”
“他们刚走!开开一辆又旧又脏的白色面包车,车屁股上贴着乱七八糟的花纹!”
“往西边好像是镇医院后头那条小路跑了!最多不超过三分钟!我们得快!得立刻报警!!!”
对!报警!
这是慌乱中杨怡能想到的最后,也是最常规的救命稻草。
“别报警!”
就在杨怡准备冲向最近公用电话亭的瞬间,陈康斩钉截铁的低吼劈头盖脸砸来。
“啊?!陈先生?!”杨怡猛地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回头,失声尖叫,“为什么不报警?!孩子被人抓走了啊!头等大事!!!”
陈康强行将那几乎冲破颅腔的杀意摁回心底深渊,眼神锐利如毒蛇探出的信子,眯起的眼缝中寒芒闪动,几乎能割裂空气:
“报警?警察能抓住他们,然后呢?判几年?十年?二十年?太便宜了!!!”
他极其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镇压一头随时要破体而出的远古凶兽,声音沉得像地狱里拖出的铁块:
“他们不是人贩子!否则不会留下婷婷!这帮该死的杂种——是冲着我来的!”
“杨老师,仔细说,抓走小萌的那个人具体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赖克宝那张虚伪谄媚的脸,曹应荣阴鸷的眼神,瞬间如同两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名为“预谋报复”的大门,清晰无比!
杨怡被他那几乎实质化的杀气点醒,用力回忆着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一幕,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对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人看着很年轻,顶多十七八岁,像个小混混!”
“头发很乱很长,遮住了左边大半张脸!特别狠!动作特别凶!”
“还有还有那面包车,破破烂烂的,后挡风玻璃贴着几张不干胶贴画!”
“对对对!就是小痞子!绝对不是拐小孩的人贩子!”
“长刘海遮半张脸”
陈康眼中的瞳孔如同遇光的毒蛇,骤然缩成了两个极寒的点。
瞬间与前天车站那群混混中,那个绰号“小龙”的狂妄身影完美重合!
“小龙彪哥”这几个字如同带着倒刺的冰棱,从陈康牙缝中阴森挤出,“最好最好不是你!否则”
陈康脸上的神情已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不是阴沉,那是极北冰原上万年不化的冻土,是深不见底的寒渊之底无声凝视的魔眼。
“杨老师!麻烦你!”
陈康强行稳住自己的声线,那声音异常平稳,却带着千钧之重的托付和最冰冷的火焰。
“立刻、马上送婷婷去医院!用最好的药!一步也不准离开她!我去把小萌带回来!”
“应该的!这是我欠孩子的!”杨怡用力点头,脸上交织着无法言说的愧疚和对孩子的担忧,但仍急得跺脚:
“可是真的真的不告诉派出所吗?这”
“我自有办法!”
陈康不容置疑地打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木头。
他低头看向怀里因失血而脸色越发苍白,小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婷婷,心脏痛得如同被钢锯切割。
他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温和到近乎僵硬的笑容,声音放得异常轻柔,生怕再惊扰到她:
“婷婷乖,跟杨老师去医院看医生,让医生阿姨帮你把疼疼赶跑,不怕,叔叔这就去找小萌,很快!”
“叔叔向你保证,很快就把你妹妹带回来找你!好不好?”
婷婷吃力地抬起糊满血泪的小脸,冰凉的小手紧紧揪住陈康胸前被揉皱的衣服,声音虚弱而执着:
“陈叔叔快快去救小萌打打坏蛋”
“叔叔向你发誓!”陈康在她冰凉刺骨的小脸蛋上极轻地抚过,语气却重若山岳,“小萌一定会没事!叔叔这就去把坏蛋揍扁!”
他猛地转向杨怡,语速快而清晰,不容半秒延误:
“杨老师!马上去通知婷婷她二姐周秀秀!让她立刻去镇医院陪护!我带小萌回来,第一时间赶去医院!”
“好好!我现在就去喊人通知!交给我!”
杨怡红着眼圈,用力抱着婷婷小小的身体,像是守护着最后一点希望。
陈康不再有丝毫停留,小心地将怀里的孩子交到杨老师臂弯。
转身,一个箭步跨上摩托车,钥匙狠狠一拧,油门瞬间拧到底!
轰隆隆——
引擎发出如同受伤暴龙般的震天咆哮,带着陈康那已经凝成黑色风暴的滔天怒焰和浸透骨髓的冰冷杀机。
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灼热的废气,撕裂渐浓的暮色,化为一道撕裂黄昏的黑色闪电,朝着赖克宝那两家渔具店的方向,狂飙而去!
他要确认,那两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是不是这场弥天大祸的幕后黑手!
就在陈康刚刚抵达幼儿园门口目睹惨状的同时——
那辆沾满泥泞,散发着劣质汽油味的灰色面包车,在镇西七弯八绕的破败巷弄里像老鼠般钻行了四五分钟。
最终嘎吱一声,刹车停在了一家半卷着闸门,门脸灰扑扑破败不堪的渔具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