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呀——”
婷婷那小小的身体像被飓风扫起的树叶,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粗糙坚硬的水泥地上。
殷红的血珠几乎是立刻就从细嫩的皮肤下渗了出来,混合着尘土和细小的碎石粒。
尖锐的疼痛和被摔懵的恐惧让她瘫在地上,哭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窒息般的痛苦和绝望。
“操!妈的,还哭!老子让你哭!”
剧痛非但没平息小龙的怒火,反而像浇了桶油,烧得更旺更疯。
他眼睛彻底红了,额头青筋暴跳,几步就窜到蜷缩在地,哭得快要岔气的婷婷跟前。
那条没被咬的腿高高抬起,肮脏发硬的人字拖底眼看就要朝着那颤抖不止的小小身体凶狠地跺下去!
“住手!!!你想干什么?!”
幼儿园门口,正准备收拾教具的杨怡被外面撕心裂肺的哭喊惊醒,冲到门口看到的这幅景象让她心脏骤停。
当她看清被小龙死死攥着胳膊,拖在地上,小脸煞白哭得无声的小萌时,大脑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冻结。
“回来——”
小龙这一脚眼看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马路对面,面包车里一直紧盯局面的彪哥,瞳孔猛缩。
他看到周围零星的路人已经开始驻足侧目,有人甚至指指点点围了上来。
一种行将败露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隔着马路猛地爆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小龙!回——来!赶紧回来!!!”
小龙抬起的脚在半空中硬生生僵住。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极其不甘地朝地上抽搐哭嚎的婷婷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强压住踩下去的毁灭欲望,咬牙切齿地咆哮:
“妈的!算你个小贱种命大!不然老子今天非特么弄死你!”
他不再犹豫,使出吃奶的劲,像拖拽死物般,粗暴地将还在本能挣扎哭泣的小萌狠命拖向面包车。
小萌的鞋子在水泥地上磨蹭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站住!放下孩子!把乐乐放下!”
杨怡如同被噩梦抽走魂魄的人突然惊醒,肝胆俱裂,尖叫着追了过去。
路边那辆蒙尘的面包车早已“哗啦”一声拉开了侧滑门,发动机在疯狂地嘶吼,排气管喷出呛人的黑烟。
小龙冲到车边,粗暴地将软绵绵仍在踢打的小萌拦腰捞起,像塞一个破麻袋一样狠狠扔进车里,自己也紧随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砰——
车门被守候的混混用蛮力狠狠拉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轰——
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车身剧烈抖动,轮胎在水泥地上疯狂摩擦,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车身喷吐着蓝黑烟雾,像一头受惊的公牛般疯狂地蹿出,卷起呛人的烟尘,绝尘而去!
“停下——把孩子放下——”
杨怡撕心裂肺地嘶喊着追了两步,最终徒劳地踉跄在马路中央,眼睁睁看着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如同脱缰的疯狗般冲入街上的车流,迅速在远处的街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如同万丈深渊瞬间将她吞没,眼前阵阵发黑,世界的色彩和声音都在飞速褪去、模糊
“呜呜疼杨老师疼啊哇”
另一边,婷婷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咳出血来的哭声像针一样刺破了杨怡的昏沉。
孩子凄厉的哭嚎让她一个激灵。
不行!婷婷受伤了!必须马上救孩子!
她急得手足无措,如同濒死的鸟般朝幼儿园里面尖声嘶喊:
“张阿姨!快!快把医疗箱拿来!还有罗老师!刘老师!快出来啊!!!救命啊!!!”
突突突
就在这时,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陈康骑着那辆半新的幸福摩托,正悠然驶向幼儿园准备接孩子。
离门口还有几十米,他就听到了那片不同寻常的、夹杂着惊叫的嚎哭和嘈杂的人声。
起初只当是哪个娃娃摔重了哭闹,并未太在意。
可当他把车骑到近前,看清被杨怡抱在怀里,瘫在地上的孩子,以及看到周围人群的惊慌和杨怡惨白的脸,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杨老师!出什么事了?这孩子怎么了?”
陈康飞快地拔下钥匙,胡乱将车停稳,人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近前,声音急切地询问。
他想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杨怡听到陈康声音猛地回头,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巨大的愧疚、恐惧和负罪感瞬间化作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陈先生!对不起!都是都是我没用!是我没看好孩子!对不起啊对不起”她哽咽得语不成声。
“陈叔叔呜呜呜陈叔叔”蜷缩在杨怡怀里的婷婷听到这声音,哭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充满了委屈和见到亲人后濒临崩溃的脆弱。
“婷婷?!”陈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心脏像是被冰锥狠狠刺穿。
那不祥的预感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几乎是扑跪到杨怡身边。
当看清婷婷那张原本粉嫩的小脸布满鲜血、灰尘和泪水冲出的泥痕,额头破口处的殷红还在不断渗出,小小的身体因剧烈疼痛和惊吓而剧烈颤抖抽搐时——
一股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轰然在五脏六腑炸开,烧得他双目赤红如血!
那额头豁开的狰狞伤口,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扎在他心上。
“婷婷——”
陈康的心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又撕扯,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把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揽进自己宽阔而坚实的怀里,声音因压抑着滔天愤怒而嘶哑变调,猛地扭头对着杨怡,眼睛几乎要瞪裂:
“谁干的?!这伤究竟是谁干的?!”
他像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扫过狼藉的现场。
一种极其可怕,被抽空般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身的神经,连声音都劈了叉。
“小萌呢?!我的小萌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