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混混粗浅的认知里,这毕竟还不是杀人撕票的买卖,没到必须隐匿无踪的地步。
抓小萌,不过是想捏住那个碍眼陈康的软肋,逼他就范,乖乖吐出货真价实的饵料配方罢了。
这“买卖”,在他们看来,风险可控,代价划得来。
“妈的,老赖!你他妈还磨磨蹭蹭等开饭呢?!赶紧给老子开门!”
小龙刚把车停稳,看着渔具店那只开了小半截的铁皮卷闸门,一股刚刚因婷婷那一口而强压下去,又被彪哥呵斥的邪火又冒了上来。
他一巴掌就扇在副驾驶座上,还在魂不守舍的赖克宝后脑勺上。
“大坏蛋!等我叔叔来了!他一定一定把你揍成猪头!”
小萌被小龙粗暴地塞在赖克宝旁边的座位。
一路上,车里那几个壮汉凶狠的眼神像刀子刮过她的脸。
唯独赖克宝缩在一边,眼神躲躲闪闪。
甚至在她被小龙扇了一巴掌痛得哭喊时,他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护了护,小声恫吓说再哭要挨更多打,她才死死咬住嘴唇,把哭声憋在喉咙里。
只是那双哭红的大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同龄孩子绝无仅有的执拗和刻骨的仇恨瞪着小龙。
赖克宝看着这张稚嫩却异常倔强的小脸,想起陈康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到人心底暗处的眼睛,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顺着脊椎往上爬,搅得他胃里一阵阵翻腾。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梁子,结大了!
这麻烦,绝不会轻易善了!
得想办法给自己留点后路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噪音中,卷闸门被赖克宝用肥胖的身体费劲地顶了上去。
车里众人如同回巢的恶狼,你推我搡地涌进狭小昏暗的店铺。
这群恶客在店里像在自己家杂货铺一样随意,翻箱倒柜。
货架上陈旧的鱼漂、鱼线轮被弄得东倒西歪,玻璃柜台里装鱼钩鱼线的塑料格盒子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本就杂乱的店里瞬间烟雾缭绕,弥漫着汗臭、烟味、尘土味和肆无忌惮的吵闹叫骂声。
赖克宝看着像被台风扫过的店铺,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满地狼藉一起碎了。
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挪到彪哥面前,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战战兢兢的说道:
“阿彪,人人现在带来了,咱咱是不是赶紧派个人去知会那边一声早点把事”
“急他妈个吊!”彪哥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动作带起一阵烟灰。
他阴鸷的眼睛瞥了一眼被赖克宝下意识挡在身后,正用那双燃着火苗的大眼睛狠狠剜他的小萌,一脸的不以为意。
“先给老子关屋里头去!关上两天!让她家里那群穷逼尝尝火燎屁股的滋味儿!”
“越急,越慌神,到时候别说配方,让他跪下叫爷爷他也得干!懂不懂?这叫兵法!”
“但是彪哥这要是人家真去报了公安那麻烦可就”
赖克宝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啪!
又是一记后脑勺脆响,扇得他眼冒金星。
小龙脸上的嘲讽浓得像化不开的毒药:
“可是你妈个头!彪哥的话就是圣旨!让你关两天就关两天!”
“你他娘以为自己是谁?曹老板亲爹啊?在彪哥面前,你狗屁都不值!懂不懂?!再哔哔老子给你松松筋骨!”
小龙叉着腰,手指头几乎戳到赖克宝的鼻梁骨上。
“不要打伯伯!”
小萌鼓着腮帮子,像只护崽的小刺猬,冲着小龙愤怒地挥舞着小手,小脸涨得通红。
“小贱蹄子,你是找死!”
被个娃娃当众顶撞,小龙脸皮火辣辣地烧,恼羞成怒之下,扬起巴掌就杀气腾腾地朝小萌大步逼去。
“别别这样彪哥息怒,彪哥息怒啊!”
赖克宝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一把将小萌揽到身后,用自己微胖的身子挡住小龙凶恶的视线,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
“彪哥!我店里有麻将,新买的机麻!哥几个舟车劳顿,正好消遣消遣?算我孝敬几位大哥的!”
他声音带着颤,急得额头冒汗,只盼着能用麻将拴住这群豺狼的注意力。
再这么剑拔弩张下去,他真怕下一秒小萌就得遭殃。
“麻将?”
马尾男眼睛一亮,其他混混也来了精神,躁动的气氛缓和了一丝。
“啧!彪哥!真是赶上了!”小龙立刻变脸,像条见到骨头的狗,蹿到彪哥身边,堆起满脸谄媚的笑。
“您不是最爱这口嘛!刚好有现成的!哥几个陪您解解闷儿?反正这穷地方也没啥鸟事可干!”
他边说边斜眼瞟向货架后的小萌,眼神像毒蛇的信子。
彪哥阴沉的脸色舒展了些,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行,玩两把。”
他用下巴点了点小萌的方向,又补了一句:“小龙,那丫头片子,看紧了。”
“您擎好吧,彪哥!”小龙拍着胸脯保证,涎着脸,“让虎子他们陪您玩尽兴!这小崽子交给我亲自盯着!保证她就是长翅膀也飞不出这个门!”
他心里打着算盘,等彪哥玩上牌,自己再慢慢炮制这死丫头不迟。
彪哥一点头,几个混混立刻吆喝着去找麻将机。
店内过道本就狭小,杂物堆积,根本挪腾不开。
“操!碍事儿!”
黄毛混混骂骂咧咧,抬脚“哐当”一声就踹倒了一排堆满廉价渔具的货架。
其他几人见状,有样学样,如同进了无人之境的土匪,乒乒乓乓一阵乱踢乱踹,硬是把半间店的地面清空出来。
“你们这是我的”赖克宝看着多年心血被糟蹋,心疼得嘴唇哆嗦,一股血直冲脑门。
刚鼓起勇气要呵斥,小龙那毒蛇般阴冷不屑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如同兜头浇下一盆冰水。
他眼角余光瞥见怀里小萌吓得苍白的脸,满腹的怒火和委屈瞬间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下嘴角一阵抽搐。
“嘿嘿嘿”
小龙解决了碍事的老板,又把主意打回小萌身上,咧着嘴凑近,笑容油腻又猥琐。
“哥几个,细看看,这小丫头片子胚子是不是贼水灵?不像那些山沟里的土坷垃妞儿。”
麻将桌旁的混混们哄堂大笑,纷纷投来下流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