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过,转眼就到了星期二的下午。
乐天幼儿园里,一天的喧嚣临近尾声。
“杨老师再见!”
小萌梳着可爱的波波头,背着小黄鸭书包,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
旁边的婷婷也脆生生地跟着喊:“杨老师再见!”
“明天见哦宝贝们。”
年轻的老师杨怡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朝两个蹦跳的小身影挥手。
两个小家伙牵着小手,像归巢的小鸟跑到校外的小空地上,习惯性地踮起脚尖,左右张望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婷婷你看,”小萌奶声奶气地说,小嘴不满地撅起来,“今天放学太早啦,叔叔还没来呢!我们去玩会儿滑梯好不好?”
下午阳光正好,把她圆圆的脸蛋映得红扑扑的。
“好呀好呀!”
婷婷立刻响应,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两个小姑娘把小书包往跷跷板旁边的小木台上一撂,立刻像撒欢的小鹿,朝着不远处色彩斑斓的滑梯组合跑去,欢笑声洒了一路。
谁也没注意到,马路斜对面那辆灰扑扑,仿佛被世界遗忘的破旧面包车里,几道带着粘稠恶意和不耐烦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般,死死地攫住了这两个小小的身影。
车后排浑浊的空气里,彪哥叼着半截快要燃尽的劣质香烟,扭过头问旁边一个缩着脖子,额角不断渗出细密汗珠的中年男人。
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老赖,瞅准了?就是里面那俩?”
赖克宝——这个在镇上经营着两家半死不活渔具店的男人,抬起袖子仓促地擦了擦油腻的额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声音里混合着哭腔和微弱的挣扎:“彪彪哥咱咱真要这么干吗?这是这可是犯法要蹲大狱的啊”
“艹!”紧挨着他坐的小龙反手就是一巴掌,带着风声狠狠掴在赖克宝的后脑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去你妈的犯法!事到临头你跟老子这儿装清纯小白兔?真他妈是个没卵用的怂包!”
“老赖,就这点尿性?”旁边一个染着几撮黄毛的混混嗤笑出声,斜眼瞟着他,鄙夷几乎溢出来:
“抓个小丫头片子都能把你吓出屎?要是让你拎把刀出去办事,不得当场尿一裤子啊?”
“切,真搞不懂,”另一个脸上有道旧疤的混混撇撇嘴,“曹老板怎么会挑你这么个软蛋搭伙?还让咱哥几个听你使唤?真他妈憋屈!”
赖克宝挨了打,脸颊和脖子一阵青一阵白。
他四十好几的人了,被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像训孙子一样羞辱,那股屈辱的邪火直冲脑门,把心口塞得生疼。
可所有的委屈和愤怒,此刻都只能憋在肚子里,连个闷屁都不敢放。
彪哥把烧到过滤嘴的烟头狠狠摁在车厢底板上,呲啦一声烫焦一块污渍。
眼里的凶光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剐向赖克宝那张愁苦的脸:“老子最后问你一遍!是哪个!眼珠子瞎了还是耳朵聋了?!”
“说!”
小龙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力度不减。
赖克宝被打得一个趔趄,目光透过积满灰尘的车窗,再次投向马路对面那两个天真无邪、嬉笑打闹的小身影,像粉团子似的惹人怜爱。
他心底残存的那点良知被巨大的恐惧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幼儿园门口方向,声音抖得像破风箱:
“那个梳波波头的就是她”
“瞅你他妈这点出息!”彪哥厌恶至极地朝车窗外啐了口浓痰,“要不是看曹老板的金面,老子现在就叫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他下巴朝着马路对面一点,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小龙!利索点!把人给我弄上车!”
“得嘞!彪哥您擎好儿瞧吧!”小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熏得微黄的牙,神情轻松得像是下楼买包烟。
他一把推开车门,顶着午后的热风,双手插在油腻腻的破洞牛仔裤兜里,旁若无人地晃悠着穿过马路。
“小妹妹,想不想跟叔叔去玩儿?叔叔给你买糖吃,奶糖!可甜啦!”
小龙走到跷跷板旁,故意捏着嗓子,挤出一个哄骗小孩的、自以为和善的假笑,带着一股劣质古龙水的味道。
小萌正和婷婷玩得不亦乐乎,全神贯注地随着跷跷板起伏,突然闯入的声音吓得她小身子猛地一哆嗦。
她循声扭过头,正撞上小龙那被油腻长刘海遮住大半的眼睛里,藏也藏不住的邪气和打量。
“呀你你是谁呀?吓吓死人了。”
小萌下意识地把小身体往后缩了缩,圆圆的大眼睛里顷刻间充满了戒备,小手悄悄握紧了摇摇晃晃的座板。
“想知道啊?跟我走,不就啥都知道了!”
小龙话音未落,脸上那点假笑瞬间冻结褪去,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狰狞和蛮横。
他猛地弯腰俯冲,动作快得像扑食的鬣狗,枯瘦但有力的手爪如铁钳般狠狠攥住了小萌那莲藕似的小胳膊。
巨大的拖拽力硬生生把小姑娘从摇摆的跷跷板座上扯了下来。
“啊——疼!好疼!呜呜坏蛋放开我!叔叔救命!救命啊”
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巨大的惊恐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小萌瞬间崩溃,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疯狂滚落。
她本能地开始疯狂挣扎,两条小腿悬空乱蹬,书包从肩头滑落。
旁边的婷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懵了,木头人般站在原地足足呆了两三秒。
眼看小萌像个小布偶一样被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粗暴地拖着走,她才“哇”地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
幼小的身体里不知从哪儿迸发出一股力量,她迈开小短腿就冲了上去,不顾一切地用小小的身体死死抱住小龙那条沾满泥巴和油污的破洞牛仔裤腿。
“坏人!坏蛋!不准抓小萌!快把小萌放下!放下!”
婷婷哭叫着,声音尖锐凄厉,像只被激怒炸毛的小奶猫。
“草泥马的!小崽子给老子撒开”
小龙正得意,感觉腿上一沉,低头看见是个更小的女娃死死缠着自己,顿时邪火直窜脑门,张口就骂。
可那句“开”字还在喉咙里打转——
“嗷呜!!!”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从小龙喉咙里冲了出来。
只见婷婷竟是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小嘴,狠狠一口咬在了小龙暴露在破洞外的小腿肚子上。
尖利的小牙齿穿透薄薄的裤料,深深地嵌进肉里。
“操你祖宗的!敢咬老子!草!找死!”
撕心裂肺的疼痛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神经上,小龙瞬间被剧痛和暴怒彻底点燃。
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右腿肌肉贲张,用尽全身蛮力向斜前方猛地一脚蹬踹过去。